第2210章
第二天清早,天剛矇矇亮,臨港老小區四處都透著入冬的冷意。東北這邊深秋降溫向來直接,說冷就冷,一點鋪墊都不給。清晨路面浮著一層薄薄的霧氣,看著輕飄飄的,風一吹,寒氣順著衣縫往皮肉、骨頭縫裡鑽。四處沒有半點暖意,乾冷刺得人皮膚髮緊,整條老街都泡在冷冰冰的寒氣裡頭。
王摘星一早去仙堂上香,規規矩矩擺正香爐,把供品一一歸攏整齊,隨手擦了一遍涼冰冰的香案檯面。剛收拾完這些零碎活,兜裡的手機突然嗡嗡震個不停。王摘星掏出來一看,是李文傑打來的電話。
這一通電話打了足足二十分鐘,全程都是李文傑在那頭不停倒苦水。李文傑語速又快又急,根本不給人插嘴的機會,像是憋了好幾天的煩躁和委屈,全都順著聽筒一股腦倒了出來。
剛接通的那幾分鐘,王摘星還覺得挺有意思。王摘星鬆鬆散散靠在堂口牆邊站著,嘴角帶著點淡淡的笑意,耐心聽著李文傑不停吐槽。腳邊趴著的紅兒也跟著湊熱鬧,小耳朵豎得筆直,圓溜溜的黑眼睛盯著震動的手機,尾巴尖時不時輕輕掃一下地面,滿眼好奇。
李文傑的吐槽根本停不住,跟倒豆子一樣噼裡啪啦往外說。光聽那急躁的語氣,就能腦補出呂祖觀亂糟糟的樣子,忙得腳不沾地、人聲吵吵嚷嚷,半點閒工夫都沒有。
“摘星你趕緊回來救場!我真的快扛不住了,咱們道觀這幾天亂套了!”李文傑的聲音又啞又糙,聽得出來是真累狠了,電話背景裡還能隱約聽見人來人往的動靜,他道:“我跟你說,道觀門口天不亮就堵滿了人,比鄉下趕大集還熱鬧,排隊的能繞院牆大半圈。不知道這陣子撞了什麼運氣,找師父辦事的人一波接一波,看事、破煞、安宅、求平安的,壓根斷不開人流。”
“師父現在也被拴住了,從早忙到晚,屁股壓根挨不著凳子。改風水、破小人、鎮宅安神、小孩夜啼的活堆得滿滿當當,道長一直接單,連喝水抽菸的空都擠不出來。我在旁邊更是忙得團團轉,恨不得自己劈成兩個人用!”
“以前也就白天忙,晚上還能歇一會兒。現在倒好,大半夜都有人開車大老遠跑過來,砰砰砸大門,非要等著咱師父處理事情。開門宣傳、登記接引、統計內外人數、添換香火供品,裡裡外外大大小小所有事,全都壓我一個人身上。”
“好多上門的根本不算大事,全是雞毛蒜皮的小問題。家裡擺件放得不對,導致兩口子經常吵架、連著做噩夢心慌、丟了小東西心裡不踏實,這種碎活一堆接一堆,怎麼勸都不肯走。偶爾還能遇上油鹽不進的香客,磨磨蹭蹭耗半天,白白耽誤正經事。”
“你回家那會兒,還行,起碼大家都能忙過來,可這陣子,因為咱師父威望高,來的人直接翻了倍,我從天亮忙到半夜,有時候飯顧不上吃、水顧不上喝,腦袋天天昏昏沉沉的。腰腿又酸又沉,一站就是十幾個小時,喊一天嗓子又幹又啞。道觀香火旺是旺了,可我這人卻快要熬廢了,你再不回來幫忙,我真打算直接撂挑子不幹了!”
電話打到後面,王摘星臉上看熱鬧的笑意慢慢淡沒了。他慢慢直起身,眉頭輕輕皺著,越聽越無奈,心裡說不出的無語。
王摘星心裡清楚,李文傑說的大部分糟心事,都是自己以前常住道觀時見慣的常態。但這裡面好幾樁新鮮古怪的狀況,以前從來沒出現過,越聽越讓人摸不著頭緒,心裡不由得暗自犯嘀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