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6章
這短短幾日的相伴，是張鈺昕灰暗破敗一生裡，唯一的救贖和光亮。
王摘星渾身猛地一僵，強行壓下去的酸澀瞬間席捲了四肢百骸。他慢慢抬臂，動作又輕又緩，小心翼翼環住張鈺昕近乎透明的魂體，不敢用力，怕碾碎她最後一點身形；又不敢鬆懈，怕留不住這最後片刻的相擁。
懷裡的人太涼、太輕、太虛幻，輕得像一場轉瞬即逝的美夢，涼得讓他心口持續不斷地發疼。
“我知道。”王摘星低頭，下頜輕輕抵著張鈺昕微涼的發頂，嗓音沙啞低沉，藏著極致的溫柔和不捨道：“走吧。”
他心裡清清楚楚，張鈺昕從來不是貪心太重，只是從來沒有被人好好愛過，好不容易遇見一點暖意，就拼盡全力想要珍藏、想要留住。
張鈺昕緊緊閉上雙眼，鼻尖又酸又脹，卻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淚。魂魄解脫釋然的同時，也斬斷了她所有的悲歡。往後陰間路遠、幽暗漫長，她再無牽掛、再無溫柔，也再無心動。
張鈺昕細細感受著他的溫度、牢牢銘記著他的心跳，把這最後一點人間暖意，深深刻進即將消散的魂靈深處，當作往後無盡幽暗歲月裡，唯一的念想和慰藉。
“王摘星。”張鈺昕輕輕喚著他的名字，一字一頓，溫柔又鄭重道：“遇見你，我不後悔。”
哪怕相遇是虛幻，相伴是泡影，結局是別離。哪怕自己只是一縷虛妄殘魂，只是借了別人的模樣，偷來了短暫的溫柔。可被王摘星讀懂、被他憐惜、被他偏愛的這幾天，足以抵過她生前死後所有的苦難和委屈。
王摘星心口猛地一抽，眼底強忍許久的淚水終於滑落，溫熱的淚珠落在張鈺昕微涼的髮間。這是他恪守大道、清心寡慾多年，最真摯、最剋制的一次動容。
他看過歲歲人間煙火，看透了輪迴因果，早就練就了波瀾不驚的道心。可偏偏這縷命途多舛的殘魂，破了他的剋制，亂了他的道心，動了他塵封多年的情意。
“我也是。”王摘星輕聲回應，字字真誠，沒有半點敷衍道：“能遇見你，我亦無悔。”
從來沒有虛妄和替身之分，在他懷裡、在他心上的，從來都是獨一無二的張鈺昕。
聽見這話，張鈺昕唇角揚起一抹乾淨澄澈的笑意，半生的苦楚和陰霾，在此刻盡數散去。纏繞她一生的執念消解，魂體愈發輕盈通透，是解脫、釋然的模樣。
張鈺昕緩緩鬆開環著他腰身的手，慢慢向後退去。一步一步，身形一點點變淡，周身縈繞著溫潤的微光，沒有半分陰冷戾氣，只剩解脫後的澄澈和安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