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魔淵底，死寂如常。
這裡彷彿是天地被遺棄的角落，連光線到了這裡都會被吞噬殆盡。只有那化靈池的水面，偶爾泛起一絲詭異的漣漪，彷彿水下潛伏著什麼不可名狀的巨獸，正窺視著岸上的一切。
莫無塵盤膝坐於池畔，赤裸的上身在幽暗的磷光下泛著一種冷冽的玉色光澤。那並非玉石的溫潤，而是一種歷經千錘百煉後呈現出的金屬質感，堅硬、冰冷，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肅殺之氣。
他雙目緊閉，呼吸綿長而微弱，每一次吐納，周圍濃郁如實質的煞氣便如長鯨吸水般湧入他的鼻息。這些足以腐蝕金鐵的煞氣，此刻卻溫順得如同歸巢的倦鳥，順著那條被重塑過的寬闊經脈，匯入丹田深處。
那裡，一尊微小的魔影正盤踞在紫黑色的氣海中央，隨著呼吸緩緩律動，每一次律動，都激盪起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波紋，將周圍的空間擠壓得微微扭曲。
“不滅魔軀第一層，穩住了。”
莫無塵心中暗道，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一半。
雖然表面上看起來與常人無異，但他清楚，這具身體內部己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原本脆弱的凡胎肉體，此刻每一寸肌肉纖維都如同絞合的精鋼絲纜，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骨骼更是呈現出一種暗金的色澤，堅硬程度遠超尋常法寶，即便是同階修士的全力一擊，恐怕也難以在他身上留下一道白印。
這就是上古魔神一脈的傳承——不滅魔軀。
只要頭顱和心臟不碎，哪怕肢體斷裂，也能在魔血的滋養下迅速再生。這是一種近乎無賴的生存方式，也是通往殺戮巔峰的基石。
“哼，別得意太早。”
老鬼葉孤城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慣有的冷嘲熱諷，但語氣中卻少了幾分之前的絕望，多了幾分審視與凝重，“你不過是剛剛跨過了門檻。這第一層‘玉骨’雖然大成，皮膜堅韌如革，骨骼堅硬如鐵，但距離真正的‘不滅’還差得遠。若是遇到血煉宗那些老怪物的全力一擊，或者是動用鎮宗法寶，你照樣得死，連渣都不剩。”
莫無塵緩緩睜開雙眼，紫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冷芒，如同黑夜中潛伏的孤狼。
“我知道。”
他抬起手，看著掌心那隱隱流轉的黑色魔紋，那是斷魂草藥力與自身魔血融合的印記，彷彿某種古老的詛咒，又像是力量的圖騰。
“但這僅僅是開始。”
他站起身，赤腳踩在冰冷的黑石地面上。隨著他的動作，腳下的岩石竟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碎裂聲——並非他刻意用力，僅僅是肉身散發的沉重威壓，便讓這堅硬如鐵的地面感到了恐懼。
“前輩，斷魂草的藥力，似乎還未耗盡。”莫無塵忽然說道，聲音平靜得有些異常。
之前為了衝擊魔軀，他幾乎吞噬了整株斷魂草，那種霸道的藥力大部分都用來重塑肉身，修復那些破碎的經脈與骨骼。但還有一股精純至極的寒意，此刻正蟄伏在他的肝臟深處，如同一顆休眠的冰種，散發著令靈魂都感到戰慄的氣息。
“那是斷魂草的‘魂髓’。”老鬼解釋道，語氣中多了一絲忌憚，“斷魂草，斷的是凡魂，生的是魔性。你之前的肉身重塑用的是它的‘形’，而這‘魂髓’，則是用來淬鍊你的神魂和魔氣的。此物極寒極毒，稍有不慎便會凍裂神魂，化作白痴。怎麼？你想現在就煉化它？”
“為何不？”
莫無塵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那是賭徒押上一切時的瘋狂，“血煉宗的人不會給我太多時間。莫小凡還在上面等我，仇人在上面看著我。我必須儘快擁有自保，乃至殺人的力量。若因畏懼痛苦而止步不前，我莫無塵早就死在葬魔淵口了。”
“瘋子。”老鬼罵了一句，但隨即語氣一轉，帶著幾分狂熱，“不過，我喜歡。這葬魔淵底雖然陰氣重，但正好能壓制魂髓的狂暴。來吧，讓老夫看看，你這剛出爐的魔軀，到底能承受多大的痛苦，又能爆發出多大的潛力！”
莫無塵不再多言，他深吸一口氣，盤膝坐回原處，五心朝天。意念沉入體內，首接鎖定了肝臟處那股蟄伏的寒意。
“起！”
他在心中低喝一聲。
轟！
剎那間，一股極致的冰寒從他體內爆發而出，瞬間席捲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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