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洋揹著滿滿一揹簍的竹鼠往山下走。
九隻竹鼠串成一長串掛在揹簍外面,毛茸茸的灰褐色身子隨著他的步伐一晃一晃的,老遠就能看見。
揹簍裡還裝著五六斤野黃精和幾塊燧石,總重不下五十斤,但他的步子依舊又快又穩。
走到山腳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村口的水井邊照常圍著一圈人,都是收工回來打水洗菜的村民。
劉嬸端著一盆剛洗好的蘿蔔,正跟王寡婦站在井邊嚼舌根。
“你是沒看見啊,那天高老哥那一巴掌,扇得高大少爺整個人都轉了一圈!要我說啊,高老二也太狠了,好歹是親大哥,至於當著全村人的面揭短嗎?”
王寡婦把菜盆往井沿上一擱,壓低聲音說:“你還替高大少爺說話?那天的事村裡誰不清楚,是他自己跑到人家陷阱裡偷野豬,偷不成被拱了,回頭還帶著一家老小上門訛錢。這種人有什麼好同情的。”
劉嬸撇了撇嘴:“我又不是同情他,我就是覺得高老二也太能說了,那張嘴跟刀子似的,一句一句往人心窩子裡戳。
以前他在老宅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悶葫蘆一個,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怎麼分家之後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旁邊一個扛鋤頭的漢子插嘴道:“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高老二以前那是忍著,現在不忍了,本事就全顯出來了。
你沒看他打的兩頭野豬?村裡哪個獵戶能做到?”
劉嬸正要反駁,餘光忽然瞥見山路上走下來一個人影,立刻來了精神。
“哎哎哎,那不是高老二嗎?今天又從山上下來了,看看他又帶了什麼。”
幾個人齊刷刷地往山路方向看去。
高洋的身影從山腳的樹叢裡走出來,夕陽照在他身上,把他肩上的揹簍和揹簍外面那一長串毛茸茸的東西映得清清楚楚。
劉嬸眯著眼睛看了半天,忽然瞪大了眼珠子:“那是什麼東西?灰不溜秋的一大串,不是野雞也不是兔子。”
王寡婦也伸長了脖子,看了幾息,猛地倒吸一口涼氣:“竹鼠!那是竹鼠!我的老天爺,那麼長一串!”
高洋走近了,井邊所有人都看清了。
九隻竹鼠用麻繩串成一長串,從揹簍頂上掛到揹簍底下,最大的那隻足有小臂長,渾身滾圓,皮毛灰褐發亮。
其餘幾隻也都肥得流油,最小的也有三四斤重,圓滾滾的身子一晃一晃的,看得人眼睛發直。
水井邊一下子炸了鍋。
“一、二、三……九隻!整整九隻竹鼠!”
那個扛鋤頭的漢子把鋤頭往地上一頓,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我這輩子頭一回見有人一次抓到這麼多竹鼠!”
“這玩意兒可難抓了!我舅老爺以前在鎮上酒樓當夥計,說竹鼠這東西精得很,洞穴四通八達,老獵戶蹲一整天都不一定能逮著一隻。高老二這是把一整窩都給端了?”
“不止竹鼠!你看他揹簍裡,那芭蕉葉裹著的鼓鼓囊囊的,肯定又是藥材!還有那幾塊石頭,看著像是燧石,回去敲碎了能做火鐮子!”
劉嬸端著水盆的手在發抖。
不是害怕,是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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