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覺得這些日子經歷的全部被隔在了另一個世界。
他推開木門。
院子裡的大棗樹下襬著一張方桌,桌上己經擺滿了菜,紅燒魚、醬牛肉、糖醋排骨、蒜蓉青菜,還有一大碗冒著熱氣的雞湯。
桌子旁邊坐著西個人。
大伯林華坐在靠裡的位置,端著茶壺正往杯子裡倒茶。
嬸嬸坐在他旁邊,手裡還端著兩盤剛出鍋的炒菜正要往桌上放。
一個跛著腳的瘦高中年男人歪歪斜斜地靠在條凳上,嘴裡叼著一根不知從哪裡揪來的狗尾巴草,半眯著眼睛看著夕陽。
二伯旁邊坐著一個七八歲的男孩,虎頭虎腦的,正趴在桌沿上伸手偷抓排骨吃,被嬸嬸一筷子打在手上縮了回去,委屈地癟著嘴。。
林修文第一個看見林易。
他從條凳上跳下來,邁著兩條小短腿朝林易跑過來,一邊跑一邊喊:“大哥回來了!大哥你怎麼了?你怎麼拄著棍子?”
林易揉了揉他的腦袋,還沒開口,嬸嬸己經放下手裡的盤子快步走了過來。
她上上下下把林易打量了一遍,看見他身上的繃帶和腋下夾著的樹枝,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嘴上卻一點沒客氣:“你這孩子,怎麼傷成這樣?跟誰打架了?是不是在外面惹事了?你大伯走的時候怎麼交代你的,讓你好好照顧自己,你看看你把自己照顧成什麼樣了!”
“路上摔的。”林易面不改色地撒了個謊。
嬸嬸明顯不信,但當著這一大家子人的面也沒有追問,只是在他後腦勺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巴掌,把他拉到了桌前坐下。
大伯林華放下茶壺,看著林易身上的傷,沉默了一會兒,深深抱了林易一下:
“小易,你這些日子的事,我在外面聽說了。”
“大伯,不求你出人頭地……能回家就好。”
“回家就好。”
林易垂了垂眼睛,情緒莫名翻湧。
二伯林長恭自始至終都沒有說話,只是靠在條凳上眯著眼睛看林易,嘴裡那根狗尾巴草從左嘴角滾到右嘴角,又從右嘴角滾回左嘴角。
好久沒有這樣熱鬧過了。
入夜,月色從大棗樹的枝葉間漏下來,在院子裡灑了一層細碎的光。
林修文被嬸嬸拎著耳朵抓去睡覺了,大伯也回了屋,院子裡只剩下屋簷下一盞搖搖晃晃的油燈。
林易拄著樹枝走到院子角落的老棗樹下,靠著樹幹坐下,抬頭看著樹枝間漏下來的月光。
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了。
二伯林長恭跛著腳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拎著一壺酒,臉上帶著醺醺然的紅暈。
他走到棗樹下,在林易旁邊的地上坐下來,把酒壺往林易手裡一塞,笑嘻嘻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身上的繃帶上轉了幾圈,然後開口了,語氣一如既往地不著西六:“傷好得還挺快。”
林易接過酒壺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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