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太陽昇起的方向,也不是任何人類光源能夠企及的亮度,那是一種灼熱的。猩紅的。象徵著死亡的光芒。
一道紅色熱視線。
從這個星球之外的某處劈落,以人類神經反射完全無法捕捉的速度撕裂大氣層,摩擦出連聲音都追不上的高溫尾跡。
它所過之處,空氣被電離成等離子態的紫白色,雲層被燒出一個渾圓的窟窿,邊緣還翻卷著熔岩般的橙色餘燼。
然後它落下來了。
那道熱視線從碼頭的一端橫切到另一端,絲滑異常,宛如熱刀切黃油。
它掃過山崎隆三舉著短刀的手臂,掃過他身後那個站在木臺子上振臂高呼的幹事。
掃過那些豎著中指的手。扔過啤酒罐的胳膊。張到一半正要吐出下一個髒字的嘴。
沒有慘叫。
來不及慘叫。
人體在接觸那種溫度的一瞬間,兩條切口之間的軀幹像是被橡皮擦從這個世界上抹去了一樣,連灰燼都不剩。
剩下的部分,上下半身。左半身右半身,在重力重新接管之前,甚至還保持著生前的動作慣性。
山崎隆三握著短刀的手臂飛了出去,落在三米外的水泥地上,手指還緊緊攥著刀柄。
然後斷口才開始冒煙。
然後是焦味。
然後,才是血。
那些被切成兩段的人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一個接一個地栽倒,上半身倒在碼頭的木板上,下半身還在原地站了零點幾秒才轟然跪下,血液從斷面裡湧出來,但湧得很慢,高溫在切斷他們的瞬間就把血管燒灼封死了。
整個碼頭忽然變得很安靜。
兩百多人裡,被那道熱視線掃中的大約有四十來個——全是罵得最兇。站在最前面。覺得自己絕對不會有事的人。
剩下的人站在後方,臉上的憤怒還沒來得及轉換成恐懼,肌肉保持著扭曲的姿態僵在那裡。
海風依舊吹著,帶著北海道六月特有的鹹腥。
海鷗照常叫著,從倉庫的鐵皮屋頂上飛過,海浪拍打堤岸的聲音一絲未變。
世界還在轉,只是碼頭上少了幾十個人,多了幾十攤正在變涼的肉塊。
天空的雲層破洞裡,那道光已經消失了。
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沒有公告,沒有警告,沒有“友情提示”。
什麼都沒有。
只有熱視線消失處的一縷青煙,被海風吹散在夕陽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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