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一直被能源價格掐著喉嚨，國際原油價格每漲一美元，他們的國家財政就薄一層；每跌一美元，喘口氣的餘裕就多一寸。
半個世紀以來他們的國運不掌握在自己手裡，而掌握在紐約商品交易所的電子報價牌上。
現在有人在天上掛了一把鑰匙，誰拿到它，那道鎖就永遠消失了。
但比他們更急的，是另一些人。
島國，外務省大樓裡燈火通明，幾十個官員圍坐在一張長桌前已經整整兩個小時沒有散會。
桌面上攤開的資料像雪片一樣鋪滿——防衛省的能源戰略白皮書。經濟產業省的原油進口資料。還有一份用紅筆圈了無數個圈的海上運輸路線圖。
那張圖上，從波斯灣到東京灣的航線被標註了密密麻麻的中轉站和過境點，每一個點都是一個問題，每一個海峽都是潛在的瓶頸。
馬六甲，霍爾木茲，巴拿馬，隨便哪一處被人掐斷，島國的現代生活就停擺。
他們四面環海，石油靠船運進來，天然氣靠船運進來，連做飯的液化氣都用船拉。整個國家的現代化是建築在一條極易切斷的海上生命線上的。
日本急切，可還有比他們更急的。
中東。
這片沙漠底下的黑金，養出過全世界最奢華的城市。
迪拜的帆船酒店像一張被海風吹鼓的白帆，阿布扎比的盧浮宮在沙漠烈日下閃閃發光，卡達用石油錢砸出了一個世界盃，沙特王儲的2030願景在每一本宣傳冊上都印得燙金。
但石油有一天會賣完的。
可這都還好，畢竟還不到那個時候，人都是會麻痺自己的，可現在不一樣了，現在不是要賣完了——是可能沒人買了。
此刻的中東，那些號稱頭頂一塊布，全球我最富的阿拉伯國家，此刻那些王室一個個都坐不住了。
對於他們來說，這個無盡能源出現可不是什麼好事，要知道他們是以何謀生，不就靠得是那些石油嗎？
要是這個無盡能源被其他國家得到，以後誰還來他這裡買石油？
那獲得了無盡能源的國家肯定會選擇售賣能源，只要對方不是白痴，其售賣價格也一定會比他們的石油價格更低，如此一來，他們該如何是好？
畢竟他們這些中東國家盛產的資源除了石油還有什麼？
利雅得王宮裡，一位在王室內閣中排得上號的核心成員坐在一張足以坐四十個人的會議桌前。
他們已經達成共識，
人命在黑色液體面前，從來都可以折算進成本——那些在四五十度高溫的鑽井平臺上中暑倒下的工人，那些在油輪爆炸中屍骨無存的船員。
人命是石油的成本的一環，一直都是，現在只不過是把成本從鑽井平臺挪到蒼莽林海。
同樣的對話在同一刻像多米諾骨牌般發生。
中東的每一座宮殿裡，都有人在用各自的語言說著同一件事。
把那些最勇敢的。最不要命的。最能在惡劣環境裡活下去的人找出來，給他們開最高的價碼，給他們最精良的裝備，送他們穿過那道傳送門。
無盡能源不能被別人拿到，絕對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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