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梨衣仰著頭,呆呆地望著眼前這尊忽然活過來的巨人。
三米多高的複合型迪迦緩緩低下頭,那雙水晶般剔透的眼眸裡,沒有任何屬於人類的情緒波動。
沒有好奇,沒有困惑,沒有審視——只有一種亙古如星辰般的沉靜。
或許在幾千萬年以後,經過漫長時間洗禮之後的神無月也會如此。
祂就那樣靜靜地注視著繪梨衣,像是在看一朵剛剛綻放的花,又像是在看一片飄過億萬年的星雲。
繪梨衣的嘴唇微微張開,她想說話,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她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神無月的衣角,指節發白。
對於繪梨衣來說,她所害怕的其實並不是迪迦,而是迪迦所象徵的東西。也許是正義、也許是對方消滅那些威脅到人類的怪獸的行為……
她知道自己是不容於世界的,她很輕易就能奪走人類的生命,不費吹灰之力,只需要吐出音節便可。
她看過無數遍迪迦奧特曼的錄影帶,螢幕裡的那個光之巨人總是擺出帥氣的姿勢,放出必殺光線,將怪獸炸得西分五裂。勝利隊的隊員們歡呼雀躍,正義又一次戰勝了邪惡。
她以為自己早己習慣了這樣的結局。
可當迪迦真正站在她面前時,她才明白——螢幕裡的迪迦,和眼前的迪迦,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那種浩瀚如宇宙、深沉如大海的氣息,沒有任何影像能夠復刻,祂僅僅是站在那裡,就好像承載著所有生命對“光”的嚮往。
她並沒有自己想象中面對正義的奧特曼的那種害怕,她只感受到了安詳,在對方光芒的映照下,她彷彿也變成了光的一部分。
繪梨衣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每一次迪迦打敗怪獸後,都會飛走,飛回宇宙,飛回屬於光的地方。而被打倒的怪獸,從來都沒有人問過它們為什麼要破壞城市,也從來沒有人關心過它們從哪裡來。
“我是……怪獸。”繪梨衣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正義的夥伴,會消滅怪獸。”
她說完這句話,那雙深玫瑰紅色的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安靜的陳述。
迪迦依舊沉默著。
祂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那雙水晶般的眼眸依舊沉靜如海,但祂緩緩蹲下了身子,三米多高的身軀微微前傾,讓自己的目光與繪梨衣平齊。
神無月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知道,單憑鼠符咒的力量,只能讓這尊石像獲得“生命”,卻無法讓它真正成為那個光之巨人。石像擁有了行動的能力,擁有了溝通的能力,但它終究只是一具被賦予靈性的軀殼。
因為真正的迪迦奧特曼,那個來自宇宙深處的光之巨人,不是這樣的。
鼠符咒是有極限的,原來如此,現在一樣如此。
神無月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跪了下去。
雙膝觸地的那一刻,溫泉的水汽從遠處的櫻林中嫋嫋升起,月光穿過雲層灑落在他肩頭。他低下頭,雙手合十,聲音虔誠得如同千年前祭壇上最古老的詩篇。
“偉大的父神,還請您賜予此刻的我,超越極限的力量。”
是啊,鼠符咒是有極限的,可無上父神是沒有極限的,他在此向父神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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