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轎車在昌平橋附近停下。
皋月下車時,秋葉原已經熱鬧起來了。
六月的太陽落在中央通兩側的招牌上,在玻璃與金屬的表面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在 1991 年,這裡也還是那個以賣電器為主的商業街。家電店的工作人員站在門口發著宣傳單,擴音器里正反覆播放電視機。錄影機與音響裝置的折扣資訊。
高架橋下的零件商店依舊擁擠,電線。電容和開關被裝在透明塑膠盒裡,一層層堆到店外。隔著一條街,電腦館的櫥窗裡已經擺上了新款PC-9801(一款很有代表性的個人電腦)與cintosh(簡稱為 c),旁邊的電視還迴圈播放著演示畫面。
比起六年前,街上的遊戲招牌明顯多了。
超級任天堂。ga Drive(世嘉的一款遊戲機)和PC Engine(這個是日本電氣的遊戲機)佔據了幾家店鋪最顯眼的位置。路過的年輕人會在試玩機前停留,店員則舉著卡帶和軟體目錄,不斷招呼新來的客人。
動漫還沒有真正佔據這條街。
電影錄影。演唱會LD(雷射影碟)和唱片依舊是影音商店的主體,動畫作品與遊戲音樂被放在相鄰的幾排貨架上,數量不多,卻已經能夠吸引一群固定的年輕人長時間停留。
艾米剛走出兩步,視線便開始在街道兩側來回移動。
她今天穿著一件寬鬆的淺色襯衫和長裙,頭髮在腦後簡單束起。為了方便逛街,她甚至沒帶平時那個裝滿工具的大揹包,只挎了一隻很小的布包。
但當她走到一家電腦商店門前時,腳步還是慢了下來。
櫥窗裡擺著一臺拆開外殼的工作站。機箱內部的主機板。硬碟與線路被整齊固定在透明支架上,旁邊還放著一張標明各個部件用途的結構圖。
艾米盯著看了一會兒,身體也不知不覺靠近玻璃。
皋月站在她身後,並沒有立刻催促。
艾米看見新裝置時向來如此。無論剛才說得多麼好聽,只要讓她在櫥窗前多站幾分鐘,她便會開始考慮裡面哪一塊零件能夠拆下來,帶回實驗室以後又可以改成什麼。
果然,艾米的手已經貼到了玻璃上,視線沿著工作站內部的線路一路向下,最後停在角落那張價格標籤上。
皋月這才輕輕咳了一聲。
艾米肩膀一縮,回過頭時,臉上已經帶上了被當場抓住的心虛。
「皋月醬,我只是看看。」
「嗯,我看見了。」
皋月走到她身旁,也朝櫥窗裡看了一眼。
「你上次在這裡『只是看看』,最後買走了兩塊主機板,還讓人替你搬了一臺壞掉的示波器。」
「那臺示波器已經修好了哦。」
提到這件事,艾米立刻忘了心虛,眼睛也亮了起來。
「精度比實驗室原來那臺還好呢。下村先生一開始還說我在浪費時間,後來做測試的時候,他自己用了整整三天!」
她說到最後,語氣裡已經藏不住得意。
皋月看了她片刻,唇邊慢慢多出一點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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