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五章休妻
他的指尖輕輕搭在溫竹的肩頭,鏡中映出兩人靠得極近的身影,郎君溫雅,女子清麗,本該是一對璧人。
可溫竹肩頭的衣料下,卻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
陸卿言的氣息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還有朝露的清冷。
他的目光落在溫竹髮間那支通體瑩潤、毫無雜質的羊脂白玉簪上,簪頭雕著極精巧的纏枝竹葉,正是他當年親手所贈,象徵她名中“竹”字的那一支。
那時他笑著說:“竹有節而虛心,恰似卿卿。”
“小竹。”他又喚了一聲,聲音低柔,帶著刻意的繾綣,“我想、同你商量一件事。”
溫竹沒有回頭,依舊對著銅鏡,將最後一縷碎髮捋到耳後,動作平穩,不見波瀾。
她等著他的下文。
陸卿言見她這般沉靜,心下稍安,卻又莫名有些空落。
他繞到她身側,半蹲下來,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
溫竹的手微涼,細膩如玉,很快,她將手抽回來。
“昨日齊世子的話,你也聽到了。”陸卿言嘆了口氣,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愁緒,“貢緞被焚,乃驚天大禍。周定堂、至今下落不明,此事必得儘快填補,否則一旦朝廷追查,不僅是他,便是我,乃至整個鎮國公府,都難逃干係。”
他停頓片刻,觀察著溫竹的神色。
溫竹垂著眼睫,長密的陰影遮住了眸中情緒,只露出平靜無波的側臉。
“那船仿造的貢緞,我已驗看過,質地尚可,遠觀足以亂真,或可應急。”陸卿言繼續說道,語氣愈發懇切。
“只要買下那艘船,糊弄過去,便可轉危為安!”
他終於說出了目的,握著溫竹的手微微收緊:“小竹,我知道你嫡姐的事情讓你受委屈了。眼下府中遭此大難,關乎存亡前程,我、我實在無法,只能來求助於你。”
“那日我去了庫房,看到現銀,你能否助我過關。便當是我借的,日後定當加倍奉還。”
他說得情真意切,眼中甚至有水光閃動,是十足的困境中向妻子求助的無助郎君模樣。
若在從前,溫竹見他如此,只怕心早已軟了大半,恨不得將全部身家捧出,只為解他燃眉之急。
可如今,她只是緩緩抬起眼簾,眸光清凌凌地看向他,像一泓深不見底的寒潭水。
“世子。”她開口,聲音也是平靜的,聽不出喜怒,“用我的嫁妝?這是周家的事情,你不去尋周家,找我作甚?”
陸卿言一怔,急道:“此事是我主辦,若揭發,必然是我的錯,表兄不知去處,需先將此事穩定下來。”
“周家家大業大,沒錢給兒子彌補空缺?”溫竹冷冷地看著他,眼中帶著不經意間的厭惡。
陸卿言想做好人,一力承擔此事,那就自己去拿錢。
明面做好人,私下同她拿錢,真將她當做銀莊!
“你!”陸卿言被她話語中的譏誚和那份毫不掩飾的厭惡徹底激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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