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回到自己的昭陽殿時,已是子時。
皇帝竟然堂而皇之地躺在她的美人榻上,伺候的宮人都不敢言語,她走進去,直接在妝臺前坐下來,“陛下怎的這個時候來了,皇后娘娘又該生氣了。”
皇帝沒有應聲。
貴妃從銅鏡裡看了他一眼。他闔著眼,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殿內的燭火跳了跳,將他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貴妃卸耳環的動作頓了頓,懶洋洋地開口:“困了就去歇著,躺在這裡給誰看?”
貴妃垂下眼簾,繼續卸妝。一支步搖,一對耳環,一枚簪子,一件一件地放進妝奩裡,動作不緊不慢,彷彿身後躺著的不是天下至尊,而是一件礙事的擺設。
“阿殷。”皇帝終於開口,“你過來。”
貴妃這才不緊不慢地站起身,任由長髮落在肩上,一步一步走到美人榻前。
她沒有坐下,只是站在榻邊,低頭看著皇帝。
長髮垂落在兩側,遮住了半張臉,燭光從背後映過來,將她的身影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皇帝睜著眼睛看她,目光從她的眉眼滑到她的唇,又從她的唇滑到她散落在肩頭的青絲上。
“阿殷。”他又喚了一聲,伸出手,勾住了她垂落的一縷長髮,在指尖繞了繞。
貴妃任由他動作,既不迎合,也不躲避,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像一株被風吹拂卻不折腰的竹。
她一向如此,從不主動迎合皇帝!
“陛下有話就說。”她的聲音淡淡的,“臣妾聽著呢。”
皇帝將她的髮絲送到鼻尖,嗅了嗅,嘴角微微彎起:“去見了裴相?”
“陛下錯了,臣妾是看望太皇太后。”貴妃冷笑著拍開皇帝的手,轉身就走,“臣妾去梳洗,陛下先睡。”
她的態度,讓皇帝笑了,“裴相一表人才……”
“才什麼?”貴妃止步,頭也不回,直接譏諷:“吃一個年輕人的醋,你有勁嗎?”
“陛下,臣妾老了,您也不年輕,與其在這裡拈酸吃醋,不如看看你的好太子,聽說朝臣說仁和有度,威望甚高。”
聞言,皇帝面上的笑容淡了,“你若願意給朕生個皇子,太子就是你肚子裡出來的。”
聽著皇帝好聽的話,貴妃不由笑了,轉身看向皇帝:“臣妾喜歡旁人家的孩子,不喜歡自己生,鬼門關裡走一圈再生出一個禍害,豈不是害了自己。”
殿內的燭火跳了跳,將貴妃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皇帝靠在美人榻上,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嘴角那抹笑意一點點凝固。
“禍害?”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聽不出喜怒,“阿殷,你這是在罵誰?”
“你說我罵誰?”貴妃走回狀態前,繼續梳著長髮。
她雖說年歲漸長,可一頭青絲如同綢緞般柔軟,燭火下泛著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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