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承淵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兩張臉。
就在這時,三號樓二單元的門又開了。一個穿著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手裡拿著個公文包,一副急匆匆要出門上班的樣子。
“瑤瑤!”中年男人看到沈瑤,立刻換上了一張笑臉,語氣裡透著掩不住的溺愛,」今天去趙家要乖啊,叔叔問你什麼好好回答。對了,這個月廠裡發了兩斤紅糖票,我讓你媽給你留著了,你回來記得拿。“
”謝謝爸!“沈瑤甜甜地笑了,挽著趙建輝的胳膊蹦蹦跳跳地走了。
沈國平看著養女的背影,臉上全是慈父的滿足。隨即他整了整公文包,邁著官步往廠區方向走去,走路的姿勢都帶著一種新官上任的得意。
穆承淵站在路邊的老榆樹下,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嘴角還掛著那招牌式的溫和笑意,但眼底的溫度已經冷下來。
紅糖票。蘋果。碎花裙子——給養女的。
斷絕關係書。三百塊打發費。被趕出家門——給親女兒的。
親女兒被拐賣十五年,受盡磨難被解救回來,在家裡連一個星期都沒待滿,就被當成一顆棄子丟了出去。而那個佔了親女兒位置的養女,被當成掌上明珠百般呵護,還用來攀附廠長家的權勢。
副廠長的位子。
提幹的時間節點。
一切都說得通了。
穆承淵緩緩收回視線,看來沈家並不知道穆家的底細。
當年兩家定親,是因為老爺子在戰場上受過沈家老太爺的救命之恩。但兩家這些年並沒有什麼走動。老爺子去世前千叮萬囑——”穆家欠沈家一條命,等孩子們長大了,結成親家,好好報這個恩。“
報恩,報的是沈家老太爺的救命之恩。
而不是把養女當親生的養,侵吞了本該屬於親女兒的一切,在知道穆清寒出了事,又嫌棄殘廢不肯嫁,轉頭就把剛找回來的親骨肉推出去頂缸的沈國平。
穆家的報恩給了這種人就是糟蹋了。
”承淵哥?“蘇明月的聲音把他從沉思中拉了回來。
穆承淵回過神,笑了笑:「走吧,再轉轉。」
兩人又在家屬區裡轉了一圈。穆承淵不著痕跡地跟幾個在樓下納涼的老太太聊了幾句,打聽到了更多關於沈家的事——
沈棠剛被解救回來的時候,整個家屬區都知道了。有人去沈家看過那孩子,說是又瘦又黑,手上全是幹粗活磨出來的老繭,跟從地裡刨出來似的。可沈國平和李娟呢?不僅沒有好好安置,反而嫌她粗鄙丟人,帶出去沒面子。
而沈瑤在家屬區裡的風評也很微妙。表面上人人誇她乖巧懂事,但私底下不少人覺得她心眼多,會裝,軟刀子割人不見血。有個老太太甚至直說:”那丫頭面上笑嘻嘻的,背地裡把這家裡拿捏得死死的。老沈兩口子被她吃得死死的,連親閨女都能往外推。“
穆承淵把這些資訊一條一條地收進腦子裡,臉上的笑容始終不變。
蘇明月跟在他旁邊,一直沒怎麼說話。
直到兩人走出家屬區,坐在路邊一家小麵館裡吃午飯時,蘇明月才悶悶地開了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