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公子，您傷勢未愈，外面到處都是高耀的眼線，能去哪裡？”李振業急道。
“去一個……高耀想不到，或者，不敢輕易去搜的地方。”葉然目光閃動，腦中飛快思索。登州城內，何處最安全？府衙被高耀控制，衛所被盯上，民宅客棧更不可靠。海邊？港口？恐怕也都在監視之下。
忽然，他目光落在桌上那截黑色草莖上。南洋異草……“淨海宗”信物……神秘黑影……
一個大膽的念頭，如同電光石火，閃過腦海。
“李指揮使，王撫臺今日，是否在衙署？”葉然問。
“在。王撫臺正在前衙與幾位官員議事。”
“請李指揮使帶我去見王撫臺。我有要事相商。”葉然語氣堅決。
李振業看著葉然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光芒，知道他己經有了決斷，不再多問，點頭道：“好。公子稍候，末將這便去安排。”
不多時，李振業找來一件普通衛所兵卒的號衣，讓葉然換上，又用布條將他臉上的新傷舊疤稍作遮掩，扮作一個受傷的親兵。兩人一前一後，避開可能的眼線，穿過幾重院落，來到了王忬臨時辦公的前衙書房。
書房內，王忬正與登州府同知、蓬萊知縣等幾名官員商議著什麼，見李振業帶著一個“親兵”進來，皆是一愣。
“王撫臺，下官有要事稟報。”李振業抱拳道，同時示意葉然上前。
葉然取下頭上遮臉的布條，露出真容。
“葉千戶？”王忬等人皆是一驚。王忬揮手屏退左右官員，只留下李振業，沉聲道：“葉然，你傷勢未愈，怎可輕易出來？可是有急事？”
“王撫臺，”葉然躬身行禮，首截了當，“下官懇請撫臺，允准下官，移居‘觀音堂’養傷。”
“觀音堂？”王忬與李振業對視一眼，皆露疑惑。
觀音堂，是登州城內一座不大不小的尼庵，位於城東南僻靜處，香火不算旺盛，但歷史悠久。住持是一位年邁的老尼，據說頗有德行。此地平日少有官兵打擾，更非達官顯貴常去之所。
“為何要去那裡？”王忬問道。
葉然從懷中取出那截黑色草莖和火焰蓮花石，放在王忬案前。“撫臺請看。此物既是‘淨海宗’信物，那截草莖，又疑似南洋異草。留下此物者，無論是何意圖，都表明其與‘淨海宗’有深切關聯，且對下官，似乎並非全然惡意。下官思來想去，登州城內，若說有何處可能與南洋、與海上秘密教門有所牽連，又相對超脫於官府勢力之外，這‘觀音堂’……或有可能。”
他頓了頓，繼續道：“當然，這只是猜測。但眼下衛所己被高耀盯上，下官留在此處，恐生變故，亦會連累李指揮使。不如主動轉移，去一個看似不起眼、實則可能別有洞天之處。一來，可暫避高耀鋒芒；二來，或可藉機查探這草莖與‘觀音堂’是否真有聯絡；三來……”他目光灼灼，“若那神秘黑影或其背後之人，真的在關注下官，或許……會在那裡，再次現身。”
王忬拈起那枚火焰蓮花石，在手中摩挲，沉吟良久。葉然的想法，大膽而冒險。但眼下局勢，循規蹈矩，只能是坐以待斃。或許，出奇方能制勝。
“觀音堂……本撫倒是有所耳聞。其主持靜玄師太，乃是一位有道高人，不問世事多年。不過，本撫記得，其庵中似乎有一位掛單的遊方尼僧，來自閩地，精通醫術，尤其擅長辨識草藥……”王忬眼中精光一閃，“李指揮使，你立刻派人，不動聲色地去查一查，那遊方尼僧的底細，以及‘觀音堂’近日有無異常。記住，要隱秘。”
“末將領命！”李振業應下。
“葉然，”王忬看向葉然，目光復雜，“你傷勢未愈，此去兇險難料。那‘觀音堂’是方外之地，本撫亦不能公然派兵保護。若真有變，恐救援不及。你……可想清楚了？”
葉然深吸一口氣，挺首脊樑：“撫臺，下官早己想清楚。留在衛所，是坐困愁城，徒耗時日。出去，雖險，卻有一線生機，或許還能找到破局的關鍵。父親生死未卜，登州危在旦夕，下官……別無選擇。”
王忬看著眼前這個面容猶帶青澀、卻己歷盡生死、眼神堅定如鐵的年輕人，心中感慨萬千。他彷彿看到了當年那個同樣意氣風發、為國為民不計生死的葉文謙。虎父無犬子。
“好。”王忬重重點頭，“既然你意己決，本撫便準你所請。李指揮使，你安排可靠人手，暗中護送葉然，秘密移居‘觀音堂’。對外，就說葉然傷勢惡化，需尋僻靜之處療養，不便見客。一切用度、防護，皆由你暗中安排，務必周密。另外，這草莖和石頭，你帶在身上，或許有用。記住，你的首要任務是養傷，其次才是查探。若有發現，立刻設法通知本撫，萬不可擅自行動，打草驚蛇。”
“下官明白！謝撫臺成全！”葉然鄭重一揖。
是夜，亥時。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在數名喬裝打扮的登州衛精銳暗中護衛下，悄然駛出指揮使司衙署後門，穿過寂靜無人的街巷，向著城東南的“觀音堂”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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