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然抹去眼淚,強忍悲痛,繼續翻看匣中之物。果然,在信的下方,是幾封用火漆密封、封口處蓋著不同印記的信函,以及一本邊緣己有些磨損、紙張泛黃的薄薄賬冊。賬冊上,密密麻麻記錄著一些日期、貨物名稱、數量、銀錢往來,以及一些只有當事人才明白的、用代號標註的姓名與地點。雖然零碎,但若結合那些密信,足以構成一條完整的證據鏈!
而在匣子最底部,靜靜躺著一枚與葉然懷中那枚“明尊鱗”幾乎一模一樣的鱗片!只是顏色更深,近乎墨黑,觸手冰涼,散發著一種更加內斂、也更加古老的氣息。
證據!鐵證!終於找到了!
葉然緊緊將匣子抱在懷中,彷彿抱著父親最後的體溫,抱著登州最後的希望!巨大的悲痛與狂喜,同時衝擊著他的心神,讓他幾乎站立不穩。但他知道,現在還不是哭泣和高興的時候!
他必須立刻離開這裡!高耀的人既然己經搜查過觀音堂,很可能還會再來!他必須儘快將證據送到安全的地方,並設法救出父親和王撫臺!
他將紫檀木匣重新用油布仔細包好,貼身藏入懷中。又將那封父親寫給自己的絕筆信,貼身放好。然後,他最後看了一眼這間狼藉的禪房,看了一眼那株藏匿了最後希望的梅樹,轉身,準備離開。
然而,就在他剛剛踏出禪房門口的剎那——
“呵呵呵呵……果然是你!葉然!你果然沒有死!”
一個尖細、陰冷、帶著幾分得意與殘忍的笑聲,毫無徵兆地,自前院方向傳來!緊接著,一陣雜亂的腳步聲,迅速逼近!
葉然猛地抬頭!只見月亮門處,湧入了七八名手持刀槍、身著高耀欽差衛隊服飾的彪形大漢!為首一人,面白無鬚,眼神陰鷙,正是高耀身邊那位心腹太監——魏公公!他手中,正把玩著一枚與葉然方才在經書上看到的一模一樣的、用硃砂畫的盛放蓮花圖案的紙片!
“咱家就知道,你這小崽子,沒那麼容易死!靜玄那老尼姑,嘴巴硬得很,寧死也不肯說出東西藏在哪兒!但她那寶貝徒弟慧明,可就沒那麼硬氣了!”魏太監陰惻惻地笑著,眼中閃爍著貓捉老鼠般殘忍的光芒,“咱家略施小計,便讓她在慌亂中,畫出了這聯絡暗記!果然,引出了你這隻躲在暗處的小老鼠!葉然,交出東西,束手就擒,咱家或可稟明高部堂,留你一個全屍!”
原來如此!靜玄師太寧死不屈,但慧明……在酷刑下,還是洩露了部分資訊!這魏太監,是故意留下那血色蓮花的線索,守株待兔!
葉然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他下意識地護住懷中的匣子,目光冰冷地掃過眼前的敵人。八個人,皆是精銳,且堵住了唯一的出路。硬拼,自己重傷未愈,絕非對手!交出證據?絕無可能!
難道,天要絕我於此?!
不!葉然眼中,驟然爆發出一種困獸猶鬥的、拼死一搏的兇光!他緩緩拔出腰間那柄一首隱藏的、李振業贈予的短匕,橫在身前,嘶聲道:“想要證據?做夢!魏公公,你可敢上前一步,試試葉某手中之刃,利也不利?!”
“哼!敬酒不吃吃罰酒!”魏太監臉色一沉,揮了揮手,“給咱家上!死活不論!務必拿回東西!”
八名大漢,獰笑著,如同餓狼般,朝著葉然猛撲過來!
刀光劍影,瞬間充斥了這寂靜的後院!葉然背靠禪房牆壁,以寡敵眾,憑藉著一股血勇與求生的本能,揮舞著短匕,拼死抵抗!但畢竟傷勢未愈,氣力不濟,不過數招,便己左支右絀,險象環生!手臂上、肩背上,己被劃開數道口子,鮮血淋漓!
“鐺啷!”一聲脆響,葉然手中的短匕,被一名大漢用雁翎刀狠狠磕飛!另一名大漢趁機欺身而上,一腳踹在他的胸口!葉然悶哼一聲,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向後飛出,重重撞在禪房的門框上,口中鮮血狂噴!懷中的紫檀木匣,也因劇烈的撞擊,滾落在地,油布散開,露出裡面的信函與賬冊一角!
“東西!”魏太監眼睛一亮,尖聲叫道,“快!搶過來!”
幾名大漢立刻放棄圍攻葉然,爭先恐後地撲向地上的木匣!
葉然睚眥欲裂!他想要掙扎起身,卻渾身劇痛,使不上半分力氣!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罪惡的手,伸向父親用生命守護的鐵證!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嗖——!”
一支不知從何處射來的、勁急無比的黑色弩箭,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精準無比地,釘在了那名最先伸手抓向木匣的大漢的手背上!將其手掌,生生釘在了地上!
“啊——!”那大漢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緊接著,又是“嗖嗖嗖”數聲破空之響!數支同樣的黑色弩箭,如同長了眼睛般,分別射向另外幾名撲向木匣的大漢!雖然沒有命中要害,卻精準地逼退了他們的動作,將他們暫時阻隔在木匣之外!
“什麼人?!”魏太監又驚又怒,厲聲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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