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要哈氣了！嘶......身上怎麼這麼痛......
白洛感覺它的身體痛得厲害，痛得彷彿是它剛去與泥頭車賽撞。與滾落的鋼圈賽跑一樣疼。
劇烈的疼痛使它睜開眼睛，首先映入視野的是粗糙的。佈滿汙漬和水痕的混凝土弧頂。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複雜的味道——潮溼的黴味。鐵鏽的腥氣，還有些難以名狀的陳舊氣息。身下的地面冰冷堅硬，碎石子硌著它的肚皮。
很明顯這是個橋洞。一個顯然被廢棄已久，成為城市邊緣流浪者們勉強棲身之所的橋洞。
輕微的窸窣聲從旁邊傳來，白洛警惕地轉過頭。在橋洞的另外一角，蜷縮著一個小小的身影。那是個看起來只有十一二歲的小女孩，穿著一身洗到發白。邊角磨損嚴重。打著好幾塊歪歪扭扭補丁的舊連衣裙。
她瘦得驚人，露在外面的手腕細得像一折就斷的枯枝。最刺眼的是，她雙眼的部位，緊緊纏繞著幾圈髒得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舊布條。一頭缺乏營養和打理的純白色短髮亂蓬蓬地貼在臉頰邊。
此刻，女孩正低著頭，用那雙纏著布條也依然看得出輪廓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掰著一塊顏色微黃。看起來有些乾硬的麵包。她的動作很慢，很珍惜，每掰下指甲蓋大小的一點，都會停頓一下。
似乎是察覺到了白洛這邊的動靜，女孩的動作停住了。她微微側過頭，用“臉”朝著白洛的方向，聲音輕柔又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怯生生：“你......醒了？”
白洛沒立刻回答，只是打量著她。女孩的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異常蒼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但奇怪的是，她的表情裡並沒有太多對陌生生物的恐懼，反而有種......空洞的平靜。
這種平靜就像是心中承受了太多的悲傷與痛苦，以至於接下來無論再發生什麼，都不會再有一絲一毫無用的負面情緒產生。僅僅只是讓人看上一眼，便為之感到心痛的平靜。
“為什麼不叫？你是餓了嗎？”女孩見它沒反應，猶豫了一下，將手裡剛掰下的。比小拇指大不了多少的一小撮麵包塊，用掌心包裹著。輕輕地。摸索著送到白洛面前。“這個......給你一點點。”
白洛低頭，湊近嗅了嗅。一股淡淡的。略顯乾澀的麥香。它抬頭，又看了看那個安靜等待。臉上沒什麼表情的白髮盲眼女孩。一種複雜的情緒湧上來，莫名地為眼前這個女孩難過。
“謝謝你。”白洛開口，聲音清晰地在這個寂靜的橋洞裡響起，“不過，這裡是哪裡？你又是誰？”
女孩掰麵包的手指猛地僵住了。她整個人都似乎凝固了一瞬，然後，小臉準確地轉向了白洛聲音傳來的方向，被布條覆蓋的“眼睛”彷彿在努力睜大。
“貓......貓說話了？”她的聲音裡充滿了純粹的。幾乎算是天真的驚訝，像看到了雨後彩虹的孩子，而非遇到了什麼超自然恐怖事件。
“嗯，我會說話。”白洛沒否認，它慢慢站起身，抖了抖沾滿灰塵的毛髮，背上的挎包隨著動作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它再次問道：“這是哪裡？你的名字是？”
女孩消化著這個事實，小手下意識地抓緊了剩下的麵包。過了幾秒，她才小聲回答，聲音輕得像橋洞外偶爾漏進來的風聲：“這裡......是外圍區。靠近32號巨石碑的地方。大家都這麼叫......名字......”她頓了頓，頭更低了一些，“我叫......音。沒有姓氏。”
“外圍區...”白洛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地方透著一股被拋棄的。邊緣化的冰冷感。它的目光再次落在音眼睛的布條上，那髒汙的布料下，隱約有不自然的凹陷。一個不好的預感浮現。
“你的眼睛......”它斟酌著用詞，“怎麼了？”
音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雙纏著布條的眼睛，“看”著自己手中剩下的半塊麵包，彷彿那上面有什麼吸引她的東西。橋洞裡只剩下遠處汙水滴落的。單調而陰冷的“嗒......嗒......”聲。
時間過去了也許十幾秒，也許更長。就在白洛以為她不會回答時，音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平，沒有任何起伏，像在講述別人的事情，或者說，像在背誦一個早已被絕望浸透。麻木到生不出波瀾的事實：
“媽媽......不喜歡我的眼睛。”
“她說......‘被詛咒的孩子’的眼睛，紅色的，看著讓人不舒服。很......噁心。”音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抓著麵包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所以......我找來鉛塊灌到我的眼睛裡面把它弄瞎了......我以為....就看不見了，就不噁心了。”
“但是媽媽很生氣，她說我是瘋子...是怪物，然後就把我丟到這裡了....”
......
空氣徹底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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