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阿留申群島一路北上,破浪號在茫茫冰海中劈浪疾行了整整四十七個小時。
氣溫已經跌到零下二十八度。
甲板上覆滿了白霜,扶梯和欄杆全都裹上了厚厚的冰殼,踩上去嘎吱作響。老周穿著厚實的橘紅色極地保暖服,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海圖螢幕,嘴角的哈氣被北極寒風瞬間帶走,消散在一片蒼白的天際之間。
“老闆,前方三海里,就是目標冰域了。”
老周壓低聲音回頭,神情裡透著一股久經風浪的老水手才有的凝重,“我跑船三十年,頭一次進這麼深的極地浮冰帶。整片海面都是浮冰,有的冰山比咱破浪號還高,甲板上三個弟兄說心裡發怵……”
張家南站在船長室舷窗邊,端著一杯燙手的薑湯,望著那片銀白無邊的冰原,眼神平靜,嘴角微微揚起:“讓弟兄們放心,破浪號的破冰裝甲是專門為這趟訂製的,不會有問題。走慢點,兩節速度,繞開主冰山群,找縫隙入場。”
“明白!”
破浪號速度驟降,船頭前伸的高錳合金破冰裝甲輕柔地將一片片浮冰推開,發出沉悶的嗡鳴聲。四周的浮冰群此起彼伏,巨大的冰山稜角在極地暗淡的天光下折射出幽幽藍光,如同一座座沉睡的遠古神殿,將整片北冰洋渲染成一幅令人窒息的浩瀚畫卷。
桌上的衛星通訊儀閃了一下,蘇青蟬的聲音從幾千公里外的大本營傳來:
“家南,最新的冰蓋漂移計算結果出來了。我用超算把過去三年的北極衛星高程資料全部重跑了一遍,座標修正量是向正北偏移零點三四海里,置信度百分之九十七,誤差不超過兩百米。”
張家南立刻在電子海圖上劃出新的落點,與手中那捲看了無數遍的沙皇羊皮海圖一對比,兩個座標點幾乎完美重疊。
“青蟬,辛苦了,這個修正太關鍵了。”
“找到它,”蘇青蟬的聲音微微停頓了一下,帶著幾分她自己也壓不住的期待,“一百多年了,那艘船等了太久了。”
張家南輕輕“嗯”了一聲,目光重新投向正前方。
修正後的新座標落點,正好在一處約四百米寬的天然冰隙入口附近。冰隙兩側是連綿數公里的厚重萬年藍冰,黑暗而幽深的海水從冰縫底部靜靜湧動,透著一股沉寂百年的壓迫感。
“老周,就在這裡下錨固定,四路錨纜,前後各兩根,死死咬住冰緣。”
“得嘞!”
四根高強度錨纜相繼射出,深深咬入兩側冰壁,將破浪號穩穩地鎖定在冰隙入口旁邊。船尾的ROV作業艙緩緩開啟,3000米工業級深水機器人拖著纜線,在阿強的操控下悄無聲息地滑入了漆黑的冰水之中。
張家南站在ROV監控屏旁,手指微微收緊。
螢幕上的深度數字開始飛速攀升:50米,100米,300米,500米……越往深處,四周越是漆黑,照明燈光柱掃過的只有隨流飄動的微小冰晶和偶爾閃過的幽深巖壁,靜得令人心跳加速。
“六百米……”
阿強的喉結微微滾動,壓著聲音報數,“七百……”
“等等!”
張家南猛地抬手,眼神鎖死在螢幕左下角一個隱約的暗影上,“往左三度,慢進。”
ROV緩緩轉向,照明燈切過去。
所有人的呼吸瞬間一頓。
在幽暗的冰壁縫隙深處,一道鏽跡斑斑卻輪廓分明的巨大船體側弦,靜靜地嵌在兩面萬年厚冰之間,如同一頭沉睡了百年的鐵甲海獸。
“是……是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