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桌上那隻屬於她的牛皮紙袋推了過去:「你的,寫好了。」
蘇杳杳接過紙袋:「————謝謝。」
陸鳴岐的眉毛微微皺了一下,這女人這樣正經道謝的模樣確實罕見,乾脆的反倒讓他有些不適應。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罷了。」陸鳴岐說,「拖了你幾天,要賠你錢嗎?」
蘇杳杳搖了搖頭,嘴角彎了一下:「不用了吧————」
「行。」陸鳴岐點頭,站起身來,「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他沒有再看她,繞過書案,朝樓梯口走去。
走出去三四步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道很輕的聲音,像是斟酌了很久才說出來。
「再見。」
陸鳴岐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但也回了一句:「再見。」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下了樓。
不知為何,這兩個字落在耳朵裡的時候,他心裡莫名有一絲說不清的惆悵。
不僅僅是跟蘇查查說再見了,這棟藏書樓,這間他待了六年的學舍,過了今天,他大概都不會再來了。
走到一樓的時候,門口櫃檯後面的掌書翁抬起頭來,衝他笑了笑:「這不是鳴岐嘛?好些天沒見你來啦。」
掌書翁姓陳,是個頭髮花白。面容和藹的老人,陸鳴岐常年在藏書樓泡著,每次進出都能見到他,一來二去也混了個臉熟。
「今天來交修學紀略。」陸鳴岐靠在櫃檯邊,隨口寒暄,「您最近身體還好?」
「老樣子,老樣子。」陳老翁擺擺手,又笑著打量他,「你那個潛龍牒會的事我可在報紙上瞧見了,好小子,有出息。怎麼樣,可想好報哪個上宗了?」
陸鳴岐撓了撓頭:「還沒想好。不過您知道的,總之是要走陣道的。」
「陣道好,陣道有錢途啊。」陳老翁含笑道,「我家那個孫子也是,成天就愛搗鼓那些陣盤的,跟你一樣。」
陳老翁的孫子陳子峻也在江潯學舍讀書,州試的陣道成績與陸鳴岐一樣,都是學舍中為數不多的甲上。
陳子峻也是藏書樓的常客,性情更為寡言少語,一心鑽研學問,是真正求上進的年輕人。
陸鳴岐雖與之不在一個班舍,但由於經常見到,也算是點頭之交。
「子峻兄可比我厲害多了,我只有一科陣道能看,他卻是科科優異了。對了陳爺爺,他打算報哪個上宗呀?」
「唉,我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不管他。不管他。」陳老翁又笑著擺了擺手。
陸鳴岐自知失言,也笑了笑沒再追問。
這種話題點到為止就好,人家孫子報哪個上宗,那是人家的私事。
又寒暄了幾句,陸鳴岐便告辭出了藏書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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