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桃枝無聲無息地從屋頂滑下來,落在後院牆角的陰影裡,然後沿著牆根退了出去,像他來時一樣,沒有留下任何聲響。
他穿過兩條街,在一間打烊的鋪子門口停下來,從懷裡摸出一塊小炭條,在一塊布條上快速寫了幾個字,塞進牆縫裡,像一粒埋在土裡的種子。
劉桃枝的密報,在第三天下午送到鄴城。
尉興敬接過那塊布條的時候什麼也沒問,轉身送進了高歡的書房。
高歡正在批文書,接過布條展開看了一遍,放在案上沒有收起來。
他看完了,沉默了一會兒,把布條摺好收進袖子裡:“去,把蘭若叫來。”
尉興敬應了一聲出去了。高歡坐在案後沒有動,像是把那塊布條上的字在心裡又過了一遍。
沒過多久,高蘭若就來到了高歡書房門前,抬手輕輕叩了兩下門框:“爹爹,您找我?”
高歡放下筆,抬頭看著她:“劉桃枝來信了。周崇開始把人往山裡遷了。”
高蘭若愣了一下,快步走進去在他對面坐下,害怕對方跑了:“他跑了?”
“還沒跑,只是在轉移人。”高歡把布條從袖子裡抽出來放在桌上,神色冷靜:“他怕了。他察覺到有人在查他,先把人藏起來,等風頭過了再回來。”
高蘭若低頭看著那塊布條上的字,眉頭緊皺:“那他會不會把人都轉移走?”
“走不了太遠。周崇需要這些人給他種地,他不敢把他們送太遠。但拖久了,他會找到更隱蔽的地方。”
高蘭若抬眼看向父親,神色篤定:“那婚禮一結束我就動身去晉陽。從晉陽派人去下館,比從鄴城過去快。”
高歡定定看著她:“你還記得你之前說過的計劃?”
“記得。等婚禮辦完,我就搬去晉陽住。周崇的事,我從晉陽派人過去處置。”
她頓了頓,沒確定好其他哥哥是否能去,只好先說這兩個:“我二哥哥和八哥哥也跟我一起去,到時候從晉陽調人手去下館,快馬一天就到了。”
高歡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的審視著寶貝女兒:“你打算怎麼處置?”
“先把周崇控制住,查封他的田產和莊子。流民先安置在晉陽的收容處,等核查清楚再放歸原籍。至於那些妾室,願意走的給遣散費,不願意走的另行安置。”
高歡聽著,沒有打斷她,等她說完才淡淡開口:“擬好了章程,送去晉陽給我看。”
“我現在就去擬。”
高蘭若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想到了什麼,停住了腳步:“爹爹,劉桃枝還在下館盯著?”
“一首都在。”
“那我到晉陽之後首接跟他聯絡。”
高歡默許了她的做法,示意她可以下去了。
高蘭若推門出去了,回到西跨院,在廊下坐了一會兒,鋪開一張紙,提筆開始寫。
綿綿趴在她腿上,招桃花蹲在她腳邊,風吹過院子,把桌上那張紙的一角掀起來又落下去。她伸手按住紙角,繼續往下寫。
寫到“流民安置”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想起那些住在窩棚裡的人,想起劉桃枝信裡寫的那句“七十八人”,又想起那個跪在街邊賣身葬父的年輕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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