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大亮。
高蘭若早早起身,沒再折騰廚房,徑首跑去後廚找廚娘。
“張嬸,再給我幾張乾淨草紙唄?”她笑得乖巧,“墊貓窩用,綿綿最近總把窩蹭髒。”
廚娘素來疼她,聞言隨手抽了一沓嶄新幹淨的草紙塞給她:“拿去拿去,不夠再來拿,多大點事。”
“謝謝嬸子!”
高蘭若揣著草紙,腳步輕快往回走。一路避開下人,快步回了院子,反手關好房門。
她坐在桌前,捏起炭條,心裡打定主意,今天畫爹爹。
不畫朝堂之上威嚴凌厲的大丞相,只畫昨日書房裡,低頭伏案、眉眼溫柔的尋常父親模樣。
她落筆極輕,線條細膩又剋制,不敢太過驚豔,只悄悄描摹那份獨屬於她的溫情。
正畫到眉眼處,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緩穩重的腳步聲。
高蘭若心頭一緊,嚇得手猛地一抖!
炭條劃過紙面,劈出一道又黑又長的裂痕,正好劈在高歡半成的側臉中央,好好一幅畫徹底毀了。
她心跳驟快,來不及惋惜,飛快揉起畫紙塞進袖中,隨手把炭條壓在枕頭底下,轉身一把抱起床上的綿綿,低頭假裝溫柔擼貓,神色盡力鎮定。
房門被人輕輕推開。
高洋立在門口,一身素色常衣,手裡端著一隻白瓷小碗。
他依舊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樣,眉眼平淡,不露半分情緒。每日給東院高歡送藥,必會繞路來她院裡一趟,己成習慣。
聽見動靜,高蘭若抬頭,長長鬆了口氣,笑著開口:“二哥哥,你怎麼來了?”
高洋目光淡淡掃過她略顯慌亂的眉眼,又瞥了眼她袖口微微鼓起、藏著紙團的模樣,眼底微動,卻半句不問,不窺人隱私,不探人秘密。
他只端著碗走近,遞到她面前,言簡意賅:“喝湯。”
“我沒生病呀,喝什麼湯?”高蘭若眨眨眼。
“母親讓熬的安神甜湯。”高洋聲音低沉平靜,“說你近日心緒不寧,睡不安穩。”
高蘭若接過瓷碗,低頭一看,哪裡是苦藥,滿滿一碗紅棗桂圓,甜香西溢,暖意融融。
她心裡瞬間軟得一塌糊塗,抬頭看向高洋,認真出聲:“二哥哥,謝謝你啊。總是麻煩你專門跑一趟。”
高洋站在原地,聞言微微垂眸,片刻後,極輕地應了一聲:“嗯。”
沒有多餘的話,不多寒暄,不多停留,說完便轉身,緩步退出房門,順手替她輕輕帶上了門。
院裡重歸安靜。
高蘭若捧著溫熱的甜湯,小口小口喝完。甜意從舌尖蔓延到心底,熨平了連日所有的委屈與鬱結。
她低頭看著空空的碗底,心裡悄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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