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沒有?前兩鍋都是我親手做壞的。”她振振有詞,“要不是我先試了錯,廚娘也不會這麼用心,這碗粥我也算有功勞。”
高澄看著她一本正經的模樣,到了嘴邊的刻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最後只輕輕嘆了口氣,低頭張口,吃下了勺裡的米粥。
米粥軟糯,混著紅棗淡淡的甜味,味道平平,卻莫名讓人心裡踏實。高蘭若一勺接一勺耐心喂著,大半碗粥下肚後,高澄忽然開口,語氣沉了幾分。
“我受杖刑那天,你是不是想衝過來?”
高蘭若舀粥的手頓了頓,慢慢放下勺子,垂下頭小聲道:“我看見你趴在地上,渾身都是血,當時腦子一亂,就想上前攔著。”
“後來呢?”
“是二哥哥死死拽住了我。”她聲音壓得更低,“要是沒人攔著,我肯定就衝上去了。”
高澄沉默片刻,語氣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往後不許再做這種傻事。”
“為什麼?”高蘭若抬起頭,不解地看著他。
“沒用。”高澄淡淡說道,“你就算衝上來,也救不了我,最後只會白白挨一頓打,還落旁人笑話。”
“我知道沒用。”高蘭若眼眶微微泛紅,語氣透著一股執拗,“可我那時候根本顧不上這些,只是不想爹爹冤枉你,平白捱打。”
高澄望著她泛紅的眼角,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嘴上依舊不肯軟下來:“真是笨得無可救藥。”
“你才笨!”高蘭若立刻回嘴,“別人三言兩語就定了你的罪,你為什麼不辯解幾句?難不成你真做了?”
高澄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厲聲打斷她:“小孩子家家,別摻和這些事,你不懂。”
被他這麼一呵斥,高蘭若悻悻閉了嘴。她確實看不懂府裡盤根錯節的人事,也不懂父子之間的權衡,更不知道高澄到底有沒有和鄭大車私通,雖然史書上說是做了,可看到高澄捱打,她還是繃不住了,因為那是她的大哥哥。
氣氛僵了片刻,她主動緩和了語氣:“行,我不問了。你好好養傷,我就讓廚房天天給你燉排骨湯補身子,等你能下床了再說。”
高澄斜睨著她,語氣帶著調侃:“就你的手藝,燉出來的東西誰敢入口?”
“我讓廚娘燉,我只負責端送,這下總行了吧?”
高澄被她逗得扯了扯嘴角,身子微微一動,牽扯到後背的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行了行了,趕緊走吧,嘰嘰喳喳的吵得我頭疼。”
“走就走。”
高蘭若抱起趴在地上打盹的橘貓,走到門口時又停下腳步,認真叮囑道:“大哥哥,以後你對二哥哥和善一點吧。那天要不是他拉住我,我免不了也要挨罰,他是真心護著我。”
說完,她怕惹高澄生氣,抱著貓一溜煙跑沒了影。
房門關上,屋內徹底安靜下來。高澄望著空蕩蕩的門口,臉色一點點冷了下去。
從小到大,他身為嫡長世子,掌管府中大小事務,一眾弟弟都要看他的臉色行事。高洋性子木訥,向來不顯鋒芒,府里人大多覺得他平庸無能,高澄也從沒把這個弟弟放在眼裡,平日裡訓斥、壓制都是常事。
在他眼裡,高洋就該安安靜靜待在角落,安分度日。可如今,自己最疼愛的妹妹,偏偏記著對方的好,還特意替他求情。
前些日子他蒙冤受辱,整座府邸裡,人人都冷眼旁觀,刻意疏遠,只有蘭若毫無顧忌地靠近,真心實意地關心他。這份情誼,是他低谷裡唯一的暖意。他打心底裡不願這份獨一份的親近,被旁人分走半分,尤其是他向來輕視的高洋。一想到蘭若處處念著高洋,他心裡就堵得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