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宇文泰豎起第二根手指,“聯絡關中各地豪強,招募新兵。沙苑雖然敗了,但關隴的根基還在。只要給我幾個月時間,我能再拉起一支人馬。”
獨孤信拱手:“丞相,南梁那邊,派誰去?”
宇文泰想了想:“讓宇文護去。他辦事穩妥,嘴巴也嚴。”
“是。”
宇文泰又看向地圖,目光落在長安以東的方向。
“高歡那個女兒,現在在後院?”
獨孤信點頭:“是。按丞相的吩咐,好吃好喝供著,沒受半點委屈。”
宇文泰“嗯”了一聲。
“看好她。她是咱們手裡最重要的一顆棋。”他頓了頓,“高歡這個人,我瞭解他。他對敵人狠,對自己人更狠。但對他的兒女,尤其是這個小的,他狠不起來。”
獨孤信想起自己在戰場上拎起那個小丫頭時,她哭得稀里嘩啦,但嘴裡還罵罵咧咧的,一點也不怕死的樣子。
“那丫頭,不一般。”獨孤信突然抬頭,望著宇文泰說。
宇文泰看了他一眼:“怎麼不一般?”
“沙苑那把火,是她放的。”獨孤信說,“我問過戰場上的俘虜,說是一個九歲的小丫頭帶著親兵偷偷澆了猛火油點的火。高洋跟著她,但主意是她出的。”
廳中幾個幕僚面面相覷。
宇文泰沉默了很久。
“九歲。”他念了一遍這個數字,然後笑了。不是冷笑,是真笑,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高歡那個老東西,倒是養了個好女兒。”
他轉身走回案後,重新坐下,端起茶碗。
“既然她這麼有用,就更不能虧待了。”他說,“傳令下去,後院那位小姐,按我宇文家嫡女的份例供養。衣食住行,不許短半分。”
獨孤信領命。
宇文泰又補了一句:“讓邕兒他們多陪陪她。年紀相仿,說得上話。”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自然,像是真的在替高蘭若著想。
但在座的人都知道,宇文泰從來不做沒有目的的事。
讓自家孩子跟高歡的女兒親近,日後不管是聯姻還是交換人質,都有轉圜的餘地。
宇文泰放下茶碗,抬眼看向窗外。
天很藍,雲很白。
他想起沙苑那場大火。蘆葦蕩燒了一整夜,火光映紅了半邊天。他在渭水南岸看著那片火海,心都涼了半截。
一萬精兵,燒得七零八落。
他這輩子打過的仗,沒有哪一場輸得這麼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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