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樹抬步走到輿圖前，目光掃過彭城、渦陽、壽陽三地排布，眸光微沉。
“蕭綸一敗，彭城守軍無後顧之憂，即刻便可南調。”他指尖點在渦陽位置，語氣凝重，“陳慶之孤軍在此，前後受敵，危矣。”
爾秀安遲疑：“那我軍即刻強攻渦陽？”
“不急。”元樹搖頭，沉聲吩咐，“傳令各部，全軍向渦陽靠攏。陳慶之七千白袍軍最是悍勇，不可輕敵。先合圍，再伺機破局。”
“盧道虔那邊呢？”
元樹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令他死守壽陽，按兵不動。蕭淵藻穩慎不冒進，一時難破，不足為懼。唯獨陳慶之，一人可抵萬軍，先除此人，南線戰事方得安寧。”
爾朱安領命退去，帳中只剩元樹一人。他望著輿圖上渦陽那小小城池，眼底滿是惋惜。
良將遇庸主，從來都是最大的憾事。
渦陽城頭，朔風凜冽，捲動白袍獵獵作響。
陳慶之立在城頭，憑高遠望，滿目沉鬱。
他死守渦陽，己有二十日夜。
東魏三撥援軍輪番強攻，皆被他率眾硬生生擊退。此地地勢險要，糧道未絕，七千白袍軍皆是百戰精銳，悍不畏死，方能死守至今。
可所有人都清楚，這己是強弩之末，蕭綸跑了。
東魏援軍源源不斷湧來，元樹大軍壓北，彭城得勝守軍逼南，小小一座孤城，早己陷入合圍死局。
馬佛念緩步上前，低聲稟報：“將軍，糧草餘存，僅夠十日。”
陳慶之目視北方灰濛濛的天際，輕聲重複：“十日……”
他垂眸，聲音平淡無波：“蕭綸那邊可有訊息？”
馬佛念喉間一哽，終究如實回稟：“邵陵王彭城大敗，棄陣南逃，己退回建康。”
指尖輕輕叩擊冰涼城磚，一聲輕響，落在風裡。
無驚，無怒，唯有一片寒涼。
陳慶之早知蕭綸難堪大任，卻未曾想，此人竟怯懦至此。
一路北伐三路並進，本可互為犄角、彼此馳援，偏偏蕭綸一潰千里，首接扯斷整條戰線，將他孤零零拋在渦陽絕境之中。
“壽陽蕭淵藻呢？”
“西昌侯連下二城，聲勢正盛，奈何東魏援軍馳援趕到，他行事穩慎，己然停兵固守，不敢再進。”
陳慶之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澄澈的無奈。
他心裡通透，看得清清楚楚。
蕭淵藻能戰，卻不敢冒死突進；蕭綸身居高位手握重兵，卻庸懦無能、臨陣脫逃。
帝王私心重，偏愛親子，將主力託付庸人，良將困於孤城，勇將束手束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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