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歡不置可否,轉而問道:“宇文泰那邊,可有回信?”
“早己敲定。”高澄斂去心緒,正色回稟,“雙方約定蒲坂互換人質,同時放人。司馬子如護送蘭若妹妹東歸,算算腳程,此刻應當己過蒲坂,不日便可抵鄴。”
聽聞此言,高歡緊繃多日的眉眼,終於稍稍舒展。
他拿起案上宇文泰的親筆書信,紙頁筆墨沉斂,措辭謙和,不卑不亢。既給足了東魏顏面,又不曾折了西魏底氣,進退有度,城府深沉。
“宇文泰此人,絕不可小覷。”高歡緩緩道,“沙苑一戰折損七千兵馬,短短半年,收攏流民、安撫百姓,安置耕作、休養生息,悄無聲息便重整勢力。”
“這般隱忍蓄力、沉潛佈局,假以時日,必是心腹大患。”
高澄點頭認同:“西魏日漸穩固,日後東西兩魏,必有硬仗。”
“那是日後的事。”高歡抬手打斷,眼底染上幾分難得的柔和,“眼下,先接我女兒回家。”
話音落,窗外細雪簌簌落下,漫天輕白,覆滿庭院簷角。
鄴城落雪,千里之外的歸途之上,高蘭若的馬車,正一步步靠近故土。
淮西回軍途中,高敖曹於馬背上聽聞全程戰報。
寒風捲動他一身披風,獵獵作響。他粗粗掃過信上內容,隨手丟給身側親衛,眼底滿是不耐與鄙夷。
蔡俊小心詢問:“將軍,彭城殘局,是否需要我軍駐防馳援?”
高敖曹勒住馬韁,回頭望向南朝方向,眸光凜冽,語氣譏諷:“馳援?馳援一群廢物?”
“蕭衍坐擁半壁江山,子嗣無數,偏偏盡是些酒囊飯袋。”他嗤笑出聲,“蕭綸手握重兵,臨陣嚇破膽,不戰而逃;蕭淵藻有幾分本事,卻束手束腳、不敢死戰。”
“唯獨一個陳慶之,以七千兵力,硬抗舉國合圍,死守二十日。”
高敖曹縱馬前行,風雪撲面,語氣愈發冷硬:“最能打的無人相助,最無能的身居高位。南梁不亡,天理難容。”
馬蹄踏過曠野寒霜,一路向北。
他心底通透,這場戰事,從不是兵力之差,是人心、格局、用人之敗。
同一日,長安落雪。
宇文泰端坐書房,看著桌上送來的南線密報,久久默然。
宇文護立在身側,垂手侍立,安靜等候吩咐。
良久,宇文泰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悵然:“蕭衍是真的老了。”
“早年起兵建業,何等雄姿英發。如今坐擁江山,卻識人不明、用人偏私。”他輕聲感慨,“偏愛親子,縱使庸懦無能,亦委以重兵;忌憚良將,縱使忠勇無雙,也不肯放權託付。”
“蕭綸空有身份,志大才疏,誤盡戰局;蕭淵藻沉穩有度,卻獨木難支、不敢破局;陳慶之一身將才,偏偏困於庸主、孤掌難鳴。”
宇文護輕聲接話:“南朝經此一敗,數年之內,再無力北伐。”
“是啊。”宇文泰淡淡應聲,話鋒微轉,語氣沉了幾分,“可反觀你我呢?”
他抬眸看向窗外漫天落雪,眼底藏著深思:“我諸子尚幼,毓兒溫和,覺兒年幼,邕兒剛烈,憲兒內斂。我若一日離世,這西魏江山,這群稚子,又能否撐得起?”
”。虞無穩安業基文宇護,佐輔心盡必臣,心放父叔“:道應聲沉躬,凜一頭心護文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