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洋回來的時候,天己經黑了。他把韁繩丟給守衛,大步往府裡走,他的親衛薛孤延跟在他身後,腳步又輕又快。
王紘在廊下站著,看見他連忙迎上來:“大都督,八小姐今天在街上被人堵了。”
高洋的步子頓了一下:“誰?”
“房子遠,帶了七八個人。七公子八公子動了手,八小姐拿棍子砸了他後背,自己也撞傷了,後背青了一大片。”
高洋沒接話,轉身往西跨院走。薛孤延跟了兩步,高洋沒有回頭:“你不用跟著。”薛孤延停住了腳步。
西跨院的燈還亮著。高洋推門進去的時候,高蘭若正趴在床上,後背上蓋著一層薄被,綿綿蜷在她枕頭邊安慰她。
她聽見腳步聲偏過頭,看見是他,想翻身起來,扯到後背的傷,皺了一下眉又趴回去了:“二哥哥,你怎麼回來了?”
高洋在床邊坐下來:“今天怎麼回事?”高蘭若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高洋在一旁聽著她說完,沉默了一會兒:“人現在在哪?”高蘭若搖了搖頭:“不知道。打完就走了。”
高洋站起來,轉身走到門口:“薛孤延。”薛孤延從廊下走出來:“大都督。”
高洋的聲音很低:“去查房子遠今天見了誰,去了哪,最近跟什麼人來往。正月十五之前,把人摸清楚。”
薛孤延沒有多問:“是。”轉身走了,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高洋沒有立刻走。他站在門口,背對著屋裡,月光落在他肩上。
過了片刻他轉過身,走回床邊蹲下來,伸手把高蘭若的被角掖了一下,動作很輕。
“二哥哥,我沒事的,你不要去找他麻煩了。”
高洋沒有說話,站起來走了出去。
高蘭若趴在枕頭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把臉埋進綿綿的毛裡。
臘月二十九,府裡開始貼桃符。大門兩側掛了桃木板,上面畫著神荼鬱壘的像,門框上束了葦索,風一吹就晃。
高渙站在梯子上貼窗花,高淯在下面扶著梯子。高蘭若想幫忙,被婁昭君按回椅子上坐著:“你後背還沒好,別亂動。”
高演也在,他走到高蘭若旁邊坐下來:“還疼不疼?”高蘭若說:“母親、六哥哥,我好多了,就是不能彎腰。”
高演沒有再問,坐在旁邊陪她看貼窗花。高湛在院子裡跑來跑去幫忙遞東西,看見高演坐在高蘭若旁邊,腳步慢了一拍,又加快了。
三十那天下午,府裡換了正裝。高歡穿了絳色漢服禮袍,婁昭君穿了同色禮服。高演扶著高蘭若從西跨院出來,她穿的是那身漢式禮服,緋紅交領襦裙,腰封系得鬆了一些。高演一隻手託著她的胳膊肘,另一隻手虛虛搭在她後背旁邊,防止她會因疼痛摔倒。
家廟在府邸東側,供著高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高蘭若被高演扶著跪在蒲團上,腰背挺首,不敢彎得太低。
高歡站在最前面,上了三炷香,婁昭君緊跟其後。幾個孩子依次上前跪拜。高澄跪在父親後面,身後跪著高家一眾子弟,各自磕了頭。而高蘭若跪在蒲團上,高演伸手托住她的肘彎,幫她穩住了重心。
祭祖之後是儺戲。院子裡點了火盆,幾個戴著面具的舞者圍著火盆跳躍驅疫,面具畫著猙獰的獸面。
高蘭若坐在廊下看,高演坐在她旁邊,高湛蹲在她另一邊。高湛看了一會兒,忽然低聲說了一句:“等我回去,把那小子腿打斷。”
高蘭若偏頭看了他一眼:“九哥哥,你好好過年,先別惹事。”高湛沒接話,把臉轉回去了。高演在高蘭若另一側沒有插話,只是伸手把她的披風帶子繫緊了一些。
守歲宴擺在正廳。幾張桌子拼在一起,擺滿了菜,火盆燒得旺。高歡坐在主位上,給幾個孩子發了歲賜。
高澄得了一方好硯,高洋得了一把匕首,高演得了一卷書,高湛得了一副弓箭。高渙高淯各自得了銀錁子和新筆。高蘭若得了一對鑲紅玉的金耳墜,婁昭君親手給她戴上。她摸了摸耳垂上的墜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漢服,想起現代過年的時候她一個人坐在出租屋裡吃泡麵,窗外有人放煙花,熱鬧是別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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