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邕愣了一下,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讓皇后自己走?”
宇文泰沒有看他,重新轉回地圖前,語氣絲毫不帶私情:“她不離,柔然的兵就打過來了。”
“為了一家一戶的私情,誤了西魏的國運,那不是仁,是自私。”
宇文邕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看著父親的背影,想起高蘭若蹲在廊下喂鳥時的側臉,忽然想到如果有一天是他站在元寶炬的位置上,他會不會為了家國大義放手。
他沒有想下去,因為答案在冒出來之前就被他壓回去了。
那天傍晚宇文邕坐在廊下,手裡握著一支筆,面前攤著一張紙,拿著筆的手一首停在半空,一句話都寫不出。
他不知道該寫什麼,也不知道寫了能送給誰。
他想跟高蘭若說一聲他回來了,想說他在路上看見那些荒村和枯井時想起的是她曾經蹲在樹下種桂花糕的樣子。
可那些話寫出來了,也送不過去,兩國形勢擺在那,寫了也寄不到鄴城。
宇文邕放下筆,看著院子裡的石榴樹,風從西邊吹了過來,吹落了院子裡的葉子。
他不知道高蘭若在鄴城有沒有想起過他,也不知道這封他沒有寄出去的信,會不會有一天真的能送到她手裡,他只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等到他有能力讓一封信跨越國境而不被攔截的時候,等到東西魏的邊界不再是鴻溝的時候,他會寫的,什麼都寫,比現在多很多。
他站起來把那張空白的紙收進袖子裡,輕聲道了一句:“蘭若,等我。”
等他掌權了,等他一統天下,他一定要讓天下百姓過上好日子,然後娶她回家。
另一邊,宮裡局勢依然僵持著。元寶炬死活都不肯休妻。
乙弗皇后也沒有走,獨自坐在自己宮裡,像一個雕塑。
柔然使臣還在長安等著答覆。
宇文泰己經等得不耐煩了,派人送了一封信去宮裡,信上只有幾個字“國事為重,私情為輕。”
元寶炬看完信沒有回覆,把信紙摺好放進袖子裡,什麼話也沒有說。
那天晚上乙弗皇后端了一碗湯走進御書房。
她站在案前把湯放下,看了一眼元寶炬的臉色,又看了一眼他袖口露出的那半截信紙,什麼也沒有問,只輕聲說了一句:“陛下,臣妾不走。”
元寶炬抬起頭看著她,她的眼睛平靜得像一面湖,心中百感交集,他放下手中的筆,握著她的手:“朕知道,有朕在,沒人能逼你走。”
第二天早朝的時候,元寶炬當著百官的面說了一句話:“朕與皇后結髮十五載,情深義重。西魏可以沒有朕這個皇帝,但皇后不能沒有朕這個丈夫。”
滿殿寂靜,沒有一個人說話。
訊息傳回宇文泰府裡的時候,宇文邕正在擦拭那把刀。
聽到這句話時,他的手指按在刀刃上停了一下。經過五年的蛻變,他己經變得冷靜隱忍,看慣了朝堂的權謀和人情冷暖,如今卻被元寶炬的這句話給觸動了。
窗外的風從西北方向吹過來,吹得廊下的燈籠輕輕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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