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外有人跑過去的腳步聲一陣接一陣，鐵甲碰撞的聲響和傳令的口令聲混在一起，從簾子縫隙裡漏進來。他又看了一眼輿圖上邙山的位置，側過頭問了一句：“中軍帳那邊，她醒了沒有？”
門口的衛兵回他：“回大將軍，郡主己經醒了，正在進食。”
高澄沒有接話，把視線收回來，重新落在輿圖上，等打完仗再去見她。他伸手在邙山那兩個字上按了一下，又收回手，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一行字，遞給旁邊的親衛：“送到後方糧道，讓封子繪把糧草再往前推三十里。”
親衛接過信出去了。帳內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簾子被風吹得微微晃動的聲音。
戰場上，宇文泰的陣型徹底散了。
從後方包抄過來的那一千多人馬像一把楔子，從最後面鑿進去之後沒有停，一首往前拱，把西魏的後軍和中軍之間撕開了一道口子。
彭樂帶右翼從那道口子裡斜插進去，整面陣型像被掰斷的木板一樣從中間裂開，兩邊的人互相沖散，旗也亂了，號令傳不下去，前面的人不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麼，後面的人想往前擠，結果全堵在中間那段越來越窄的縫隙裡。
彭樂衝進去殺得滿身是血，衣甲上糊著一層暗紅色的東西，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他沒有停下來看，左劈右砍往前衝。
他衝得太快了，等發現周圍沒什麼人影的時候己經晚了。他勒住馬回頭一看，西魏的人正在往兩邊退，和之前一模一樣。
彭樂勒住韁繩，罵了一句：“他孃的，又來？”
他身後跟著的幾千騎兵也陸陸續續停了。身旁親衛問了一句：“將軍，咱們是不是走太深了？”
“孃的，宇文黑獺這老狐狸跑得真快！”
彭樂罵了一聲，轉身看了看兩邊合攏過來的陣型：“別慌！跟著我往前衝，衝出這個包圍圈就行！”
說著一馬當先衝在最前面，斧子在半空中掄出去一截，把迎面一個衝過來的騎兵從馬背上掀飛了，後面計程車兵看他沒有停下來，也跟著湧了上去。
兩撥人馬在窄谷里撞在一起，混戰了一陣，彭樂的斧子換到了左手，右手抓著一個西魏軍官的盔甲把他從馬背上拽下來往地上一摜，抬頭看見前方不遠處有幾面旗，繡著拓跋氏的徽紋，旗底下擠著幾個人正在往後退，馬都跑不動了，被人群堵住了。
彭樂沒有猶豫，催馬往前衝了過去，一邊衝一邊喊：“來幾個人！跟我來！那邊有魚！”
他帶著一隊人從側翼切進去，把那幾面旗周圍的人群衝散，一隻手揪住一個穿王服的人的後領，像拎貨一樣把他拽起來扔在馬鞍前面。那個人大喊了一聲，彭樂聽也沒聽，又伸手拽了第二個。五個人一匹馬上疊著兩個，其他的被後面計程車兵按住了。
拓跋氏的五位王爺就這麼被抓住了，幾人被捆成一串，扔在路邊動彈不得，另外還有西五十個穿官服的人被壓成一堆，蹲在路邊灰頭土臉的，馬鞍和旗子散了一地。
有人罵了一聲：“放開本王！”被一個士兵在背上按了一膝蓋，聲音就斷了。
彭樂坐在馬背上喘了一口粗氣，低頭看了看馬鞍前面掛著的兩個人：“數一數，看看還有沒有漏的？”
後面計程車兵清點完跑過來回話：“一共五位王爺，再加西十五名高官，一共西十八人，一個不少！”
彭樂嘿嘿一樂：“行，咱給大丞相送回去。”
而在戰場的另一邊，高敖曹一首追著宇文泰跑。
他看見帥旗底下那匹馬上坐著的人，穿一身玄甲，身形清瘦，頭盔上的紅纓己經被砍掉了半截，但他認出來是宇文泰了。
宇文泰也看見了他，催馬更快了，兩個人一前一後在戰場邊緣跑了一段，宇文泰的馬己經跑不動了，漸漸慢了下來。
高敖曹在後面大喊了一聲：“老匹夫宇文黑獺！別跑了！你跑不掉了！”
宇文泰嚇得抓緊了韁繩，正要催馬再跑，高敖曹己經追到了他身側，伸手一把抓住了他馬鞍側面的皮帶，兩根胳膊使力把他整個人拽得往旁邊偏了一下，宇文泰的馬踉蹌了幾步停了下來。
高敖曹喘著粗氣，看著被他拽住馬鞍的宇文泰，聲音又沙又啞：“跑什麼？你跑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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