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仲這話一齣口,凌霄殿上安靜了一瞬。玉帝端著茶盞的手指頓了頓,目光在殿中掃了一圈,語氣不鹹不淡地開口道:“聞仲你說的有些道理……嗯,他們以為,朕收了佛門幾顆菩提子,就得順著他們說話了?諸位愛卿,嗯,你們說,朕,是那麼好說話的嗎?”
太白金星察言觀色,試探著開口:“陛下聖明。那迦葉確實莽撞了些,不過說到底他也是替佛門傳話。咱們若是因為這個跟佛門撕破臉……西遊的盤子還在那兒擺著呢。”
“朕當然知道西遊的盤子。”玉帝把茶盞擱在案上,語氣不重卻帶著幾分不容糊弄的意味,“但朕更知道,這盤子不是佛門一家說了算的。他們想收果子,就得按規矩來……嗯,還想著朕親自逼反那猴子,那不胡鬧嘛?真當朕為了幾顆菩提子不要麵皮了?”
哪吒聞言,趕忙出言道:“陛下這話說得在理!佛門那幫禿驢最近是越來越不會說話了,連個迦葉都敢跑來凌霄殿擺架子,這要是不治治他們,以後還不得蹬鼻子上臉?您讓我去打頭陣,我保證給他雷音寺門口那塊匾額敲出三個窟窿來。”
玉帝白了他一眼:“你消停會兒。敲匾額的事不急,先把眼前這盤棋走明白再說。嗯,雖然迦葉那混賬說話有點兒囂張,但是,不至於因為這點事兒咱們去攻打佛門……”
說罷,玉帝沉吟片刻,看向太白金星,呵呵一笑,道:“你回頭去一趟御馬監,看看那猴子現在什麼態度。不必多說什麼,就看看他最近有沒有反常。回來報給朕。”
太白金星連忙應是。玉帝又補了一句:“順便,讓人安排一下,去御馬監取馬用,說要辦公差,記住,去的時候,對那猴子,不要太尊重……懂?”
御馬監裡,孫悟空正蹲在馬棚邊上,手裡有一搭沒一搭地捋著一匹大白馬的鬃毛。他今天心裡一首不大痛快,但說不上來哪兒不對勁。御馬監那監丞和幾個小吏最近老在他面前提哪吒、提蟠桃會、提各路神仙的威風排場,話裡話外都在暗示他這個弼馬溫的上限就是餵馬。他心裡那股火憋了幾天,壓著沒發作,可越是壓著,胸口就越悶得慌。
正琢磨著要不要出去透口氣,忽聽棚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孫悟空抬頭一看,太白金星正從南天門方向走來,身後跟著兩個天兵,手裡牽著韁繩,明顯是來取馬的。孫悟空心裡一動,站起來打了個招呼:“喲,太白老頭兒,今兒怎麼有工夫親自跑御馬監來?”
太白金星腳步頓了一下,轉頭看了他一眼,臉上沒有往常那種笑眯眯的神色,只是不冷不熱地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跟路邊一個不認識的雜役說話:“取兩匹腳力好的天馬,南天門那邊有急差要辦。”
孫悟空聞言,眨巴了一下眼睛,湊近兩步:“要什麼馬?俺老孫給你挑!這棚裡的馬俺都熟……那匹青驄跑得快,那匹黑鬃耐力好……”
“不必了。”太白金星擺了擺手,打斷他的話,“隨便牽兩匹就行,趕時間。”說罷朝身後的天兵一揮手,那兩個天兵便徑首繞過孫悟空,進了馬棚,利索地牽出兩匹馬來,連看都沒多看孫悟空一眼。
孫悟空站在原地,手裡的馬刷子攥得緊了幾分,猴臉上的笑意緩緩淡了下來,捏了捏手中的棍子,心中暗罵:“好你個老倌兒,俺老孫給你臉了是吧?嗯,我都沒計較你騙我上天說弼馬溫是個大官兒,你還讓俺老孫熱臉貼冷屁股?等著,俺老孫回頭兒敲你悶棍去。”
監丞不知何時湊了過來,瞅了瞅猴子那表情,壓著嗓子嘀咕了一句:“大人您別往心裡去……太白星君那是天庭重臣,平日裡忙得很,對咱們御馬監的人一向是這樣……”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畢竟弼馬溫這職位,在那些大人物眼裡,確實不怎麼排得上號。”
孫悟空沒接話。他看了一眼太白金星遠去的背影,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把刷馬毛的舊刷子,忽然覺得這東西燙手得很,隨手丟進了水桶裡,“噗通”一聲濺起一片水花。
金鰲島上,沐塵正趴在水鏡前,咬著奶嘴看得一清二楚。看到太白金星那副公事公辦的模樣,他把奶嘴拔出來,奶聲奶氣地“喲”了一聲:“太白老頭兒會演啊,這態度轉變,拿捏得挺準的。先是客客氣氣把他請上天,今天冷不丁換成這副冷臉,猴子心裡那根刺,怕是要扎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