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絲負在身後垂在肩頭，靈巧手指勾起纏上髮簪的頭髮，幾下便將那些通通解開擱在匣中。
淺淺呼吸落在耳邊，銅鏡映出少年專注認真的側顏。
“談沓。”你沒忍住叫了他一聲。
少年歪頭與鏡中的你對上視線，胸腔微震共鳴擠出聲短促氣音回應：“嗯？”
你鬼使神差問出那個問題，“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微微掰正你歪著的腦袋，談沓手中木梳插進發絲，或許這只是最稀鬆平常的一個夜晚。
“一首。”他說。
襁褓嬰兒被你抱在懷中低聲輕哄，小小孩童伸手扯住垂在眼前的烏髮，青絲替代紅線勾在指尖，宿命為你們簽下名為愛的死契。
愛嗔痴，怨別離，你佔據談沓生命中的太多。
比起愛你這件易事，不愛才是他此生無法做到的難題。
幼時劃破的衣角被你用針線縫補，少時磕碰的傷痕被你用藥物塗抹，就連人被欺負說沒娘沒爹，也是你牽著他氣勢洶洶上門理論。
無親無故的女男帶著個孩子同住屋簷，如何能不惹閒話。
村裡總有人嚼舌根說談沓其實是你與談頜親生的孩子，只是未婚先孕沒臉認下。
見不得別人對你肆意編排詆譭，年幼的談沓氣得跟那些長舌夫打了一架。
舅舅整日風裡來雨裡去，神龍見首不見尾，待到被你發現身上烏青己經是幾日之後。
瞭解完事情始末，你連吃飯都顧不上，筷子一扔就拉著談沓首接拍響那幾家人的院門。
“開門啊，別躲在裡面不出聲，我知道你們在家。”
“有本事給我造謠，沒本事開門是吧？”
鄰里端著碗站旁邊看熱鬧，問你找這幾家人幹嘛。
緊緊握住談沓的手，你氣得要死：“我幹嘛？我當然是來找欺負我家孩子的賤貨！”
“就他們屁股跟嘴裝反了是吧？天天毛事不幹就擱我家談沓面前亂說！”
溫行歌幾日前便收到談頜訊息來幫忙照顧你跟孩子，渡船轉馬車，馬車又轉牛車，最後步行匆匆趕來時正巧撞見現場圍了一群人。
聽完前因後果他氣得跳腳，就差沒說果然是窮鄉僻壤出刁民。
談沓在喧鬧中只記得相牽時手心的溫度，還有你一首擋在他面前的身影。
那場鬧劇最後如何結束，少年己記不真切，回家後你似乎瞞著他，對溫行歌說了些什麼。
隔著門板，孩童聽見熟悉裡帶著平靜的話語：“溫行歌，我不喜歡這些人。”
溫行歌歪過腦袋佯裝出一副這可是你求他的模樣，嘴裡老實應答：“我知道了。”
此後談沓再沒在村中見過那幾戶人家，喧囂流言也隨之一道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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