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朗聲笑了笑,像是心情極好:「好,朕答應你,到時候早些來。」
他看了蓉妃一眼,目光裡帶著點意味不明的笑意,「今夜就留下來。」
(下)
江朔寧和寶忠立在寢殿門外,殿門緊閉,裡頭還是傳出幾聲低低的笑語。
隔著一道門,聽不真切,卻斷斷續續地透出來,在悶熱的夜風裡若有若無地飄散。
兩個人各站一邊,誰也沒看誰。那聲音隔了一層門,模糊了字句,反倒比聽得真切更磨人。
在夜色裡悶悶地散開,聽不出分明,卻纏得人更加侷促。
寶忠不知何時走到了江朔寧身側,側眸瞥見她耳根到臉頰都泛著一層薄紅,嘴角不易察覺地彎了一下。
江朔寧察覺到異常,歪頭看了他一眼,見他眼底藏著點說不上來的笑意,心頭一惱,瞪了他一下,轉身便朝廊下走去。
寶忠便慢悠悠地跟過去,在她旁邊隔了半尺的地方坐下。
江朔寧別過臉不看他,聲音淡淡的:「阿胤去藏書閣,可還習慣?」
寶忠的目光落在她側臉的輪廓上:「還行,給他安排了兩個人照顧他,住的也寬敞。」
江朔寧點了點頭,仍不看他:「他有沒有說什麼?」
寶忠語氣隨意:「說以後不許我管你叫朔寧。」
江朔寧一怔,終於轉過頭來看他,眉頭微微蹙起:「為何?」
「他說你是他姑姑,我不能叫你名字。」寶忠笑了笑,「我說那我以後也管你叫姑姑,那小子當場就被噎住了,半天沒接上話。」
江朔寧先是一愣,隨即嗔怒道:「你跟他胡說什麼。他心思純粹,藏不住事,你別逗他。」
寶忠聞言,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我沒胡說,我是認真的。你要是不介意,我往後也管你叫姑姑?」
江朔寧橫了他一眼,故作調侃道:「好啊。叫聲聽聽。」
寶忠微微一怔,隨即笑了,還真壓著嗓子叫了一聲:「姑姑。」
江朔寧沒料到他真叫,臉騰地紅了,抬手推了他一把:「你還真叫!」
寶忠被她推得歪了一下,便坐直了身子,笑意卻慢慢收了回去。
他側過頭,目光看向她,聲音沉了下來:「朔寧,有件事得跟你說。」
江朔寧見他神色變了,也斂了笑意:「怎麼了?」
「宋章這個人,有問題。」寶忠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淨身房沒有他的底檔。十幾年前走水燒了一批冊子,誰的都在,就他的沒了。」
江朔寧眉頭一皺,目光凝重:「你的意思是……他進宮之前的底子,有人替他抹了?」
寶忠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夜風從廊下穿過,把方才那點笑意吹得乾乾淨淨,只剩兩個人之間的沉默沉甸甸地壓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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