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朔寧與周政胤走出昭陽殿,刻意避開來往宮人的九曲橋,擇了無人問津的僻靜小徑緩步前行。
周遭人煙稀少,蕭瑟秋風穿徑而過,捲起滿地枯葉,簌簌作響,落得滿路寒涼。
周政胤緊緊跟在她身後,目光沉沉牢牢鎖著她的背影。
片刻後,率先打破寂靜,語氣帶著幾分瞭然:
「姑姑特意向公主求我同行,想來,絕不只是為了搬運衣料這般簡單。」
江朔寧腳步驟然頓住,抬眸快速掃視一圈四下無人的小徑,確認周遭僻靜無耳目,方才緩緩轉身。
只見她面如寒霜,眸光銳利清冷,直直鎖在他身上:「跪下!」
周政胤身形微怔,轉瞬利落的撩起衣襟,雙膝穩穩跪在冰涼的青石地上。
江朔寧俯瞰著他,眼底凝著凜冽的厲色,聲線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你刻意親近公主,日日相伴,百般討她歡心。阿胤,我清楚你心底藏的算計。記住,你的仇人是崇嬪。」
周政胤聞言猛地抬眸,漆黑的眸子牢牢望著她,喉結微微滾動,語氣帶著幾分刺骨的反問:
「姑姑這是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當初姑姑蓄意接近周顏,借她的身份,借昭陽殿的庇護佈局,以她為棋,伺機扳倒崇嬪。
如今輪到我步步籌謀,姑姑卻百般阻攔?莫非……是姑姑心軟動搖了?」
江朔寧被他戳中隱秘心事,瞬間語塞,她強壓下心虛,冷著眼望著他,語氣強硬卻藏著一絲自欺:
「是!我的確利用過她。可我從未刻意偷走一顆少女的心。」
周政胤一愣,像是第一次聽見這個詞,怔怔重複了一遍:「偷心?」
「難道不是?」江朔寧直視著他茫然的眼神,眉心微微收緊,語氣愈發犀利:
「她到底是個情竇未開的少女,你現在的所作所為,就是在故意撩撥一顆少女的心。
倘若她知道你是個假太監,你可知是何等後果。阿胤,你讀了許多書籍,通曉詩詞歌賦,可你或許從未真正讀懂過男女情愛之事。但你如今的做法,就是在招惹她的真心。
周顏往後的結局,我們早已心知肚明。身世既定,已是骨肉親情的徹底背叛。
來日她儘可以恨我。怨我,恨我騙了她。利用了她。我與她的情誼,終究是我負了她,我甘願承受。可我絕不能讓她再受情愛的背叛。」
說到此處,她微微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情緒沉了下來:
「我自知這話說出來,像是寬恕自己,苛責旁人。我滿身籌謀算計,原是沒有資格訓你。
只是我實在不忍,讓心性純粹的周顏,被你我二人逼到身心俱碎。」
聽完江朔寧的一席話後,周政胤靜靜跪在地上,久久不語。
心底混沌的念頭慢慢明朗。他這才恍然察覺,連日相伴,笑語溫存,是在撩動周顏的心。
是他困於仇怨,一心只想藉著周顏伺機復仇,從未想過自己也會涉足其中,更沒想過周顏會動心。
他抬首望向江朔寧,眼底有些茫然,像在用力辨認什麼自己從未想過的東西,低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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