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繡房。
「小棠喲……西林棠!」
全嬤嬤的呼喊聲自院外一路傳進來,踩著布履繞過天井,穿過月洞門,嗓音又亮又急。
大殿內絲線飄香,日光從高窗斜斜落進來,照得滿室浮塵細細飛舞。
一眾繡女各自端坐案前,埋首穿針引線,繃架上繃著或大或小的繡繃,綵線一綹一綹垂在案邊,像落了滿架的花。
全嬤嬤目光掃過一排排伏案勞作的繡女,終於瞥見西林棠坐在屋尾的角落。
她正支著一尺見方的繡繃,指尖捻著一根銀針,正沿著描好的底稿細細走線。
日光落在她低垂的側臉上,把她的睫毛投成一道淺淺的影。
全嬤嬤快步衝到西林棠的繡案跟前,臉上堆起親切的熱絡。
「哎喲,我的小心肝喲,怎麼還悶頭繡活?」
西林棠聞聲抬眼,望著平日裡動輒厲聲訓斥她的全嬤嬤,如今一改往日,眼底掠過一絲詫異,輕聲回道:
「嬤嬤,這幅花色只差收尾,很快就能完工。」
「你這丫頭就是太過實在。」全嬤嬤彎腰伸手,小心翼翼將她從凳上扶起來,臉上滿是討好。
「再過幾日,內務府便要辦你們的結對禮,往後你便是寶公公身邊的人,何必耗在繡房受累?這幾日多去跟前照料他幾分,也好叫他記著你的心意。」
這話一齣,西林棠雙頰瞬間漲得通紅,羞怯垂首,指尖攥緊衣角:
「嬤嬤,我如今主動湊上去,旁人看了,指不定要嚼舌根,說我心急難耐,傳出去終歸不好聽。」
她話音剛落,前排一名繡女當即回過頭,語氣帶著幾分豔羨勸道:
「小棠,你何須顧忌?寶公公是御前的紅人,宮裡多少宮女擠破頭想靠近他?如今你是皇上親口指給他結對的人,名正言順,有什麼好怕的?」
身側另一名繡女緊跟著搭腔,壓低聲音提醒她:
「可不是這個理。我同你說句實在話,從前蓉妃娘娘身邊的江朔寧,和寶公公素日來往密切,往日總主動往他跟前湊呢。
聽說昨日她特意去內務府探望,反倒被寶公公閉門不見。那江朔寧心思深,絕非簡單人物,你可得多留心提防著點。」
說罷,她放下手裡針線活,走到西林棠跟前苦口婆心地說道:
「雖說寶公公身為太監,終究有這般缺憾,但除此以外樣樣拔尖,樣貌體面,聖眷正濃。
你跟著他,往後不必困在繡房日夜熬活,錦衣玉食不愁,他還能為你調換清閒體面的差事。咱們女子久居深宮,總得圖一樣,不是嗎?」
一旁的全嬤嬤聽得連連拍手附和,上前一把攥住西林棠的手,拍著她手背叮囑:
「傻丫頭,別管旁人閒言碎語!往後只管逢人挺直腰桿,告訴旁人你是寶公公的女人,誰也不敢輕辱於你。」
這話直白又粗爽,熱得滿屋子的繡女當即鬨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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