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林棠死死咬著下唇,指尖攥緊瓷碗,梗著脖子低聲執拗道:
「奴婢不走。除非寶爺去聖上面前,解除咱們二人的結對旨意,不然奴婢絕不離開。」
此話如同一把鈍刀狠狠扎進寶忠心口。
他本就傷勢沉重,氣血虧虛,連日心中鬱結難解。
如今被她拿聖旨步步逼迫糾纏,積壓已久的憤懣與屈辱瞬間衝破心底防線。
寶忠瞳孔驟然一縮,根本來不及抵擋,一口溫熱猩紅的鮮血猛地嘔出,絲絲縷縷暈開在素白床褥之上,刺目驚心。
身子驟然一軟,眼前猛地發黑,直直暈厥了過去。
瓷碗自西林棠手中滑落,哐當砸在地面,湯藥灑得滿地狼藉。
她嚇得手腳發軟,直直撲跪在地上,聲音撕裂般朝外淒厲大喊:
「來人!來人啊!快來!寶公公吐血暈過去了!」
(下)
秦太醫替寶忠診完脈象,緩緩收回手指,起身放下床間帷幔,轉過身看向一旁的西林棠,神色凝重開口:
「寶忠公公乃是氣血逆亂,怒火攻心才暈厥了過去,往後萬萬不能再惹他動氣,稍有刺激,極易牽動舊傷,後患無窮。姑娘方才同公公說了些什麼?」
西林棠垂著眉眼,滿臉委屈無辜,語聲輕輕辯解:
「奴婢當真沒說什麼重話,是寶爺不肯服藥,是他自己動了肝火傷了身子。」
秦太醫深深打量她片刻,眼底藏著幾分難言的無奈,並未再多質問,側身走到案前寫下藥方,遞給身側值守小太監:
「此方用以疏肝解鬱,平復氣血,謹記,病人必須清淨靜養,斷不可再起爭執,動怒傷身。」
小太監連忙雙手接過藥方,連連應聲記下。
秦太醫左右環顧一圈,出聲詢問:「小鹿子去哪了?平日裡都是他貼身伺候的。」
小太監回道:「不曾知曉,方才便不見人影了。」
秦太醫重重輕嘆一聲,提著藥箱邁步走出臥房。
小太監將太醫送至院門外,折返進屋,望著站在原地的西林棠。
幾番欲言又止,最後也只是無聲嘆了口氣,一言不發,轉身退了出去。
屋內只剩西林棠一人。
她緊緊攥著衣角,滿心茫然,怎麼也想不通秦太醫與小太監為何接連對著自己嘆氣。
明明從頭到尾錯不在她,是寶忠執拗不肯喝藥,被自個氣到嘔血暈倒,倒全賴在她身上了。
委屈瞬間湧上心頭,眼眶瞬間泛紅。她便搬來一把椅子,放在床榻側邊坐下,望著帳內昏睡不醒的人影,小聲喃喃自語:
「既然不許我坐床沿,那我便坐凳子守著您,一步也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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