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般仇恨壓在心底,他只能死死緘口。
甘願獨自揹負所有骯髒與罪孽,任由誤會纏身,半句真相也不敢揭發。
(下)
周顏眼含淚水,就那樣定定望著崇嬪,哽咽的嗓音帶著壓抑許久的委屈,聲聲都透著心碎:
「母妃!您自小便將女兒寄養在枚選侍宮中。這十一年來,您將我寄養在枚選侍宮中,後面整整十一年,您又把自己禁閉在露瓊軒,從不肯來看我,過問我的死活。」
她喉頭重重哽咽,淚水終於順著蒼白的臉頰緩緩滑落,肩膀輕輕聳動。
「如今您重獲父皇的恩寵,便擅作主張,要送女兒遠嫁和親。可您可曾問過,女兒心中究竟願不願意?」
說話間,她抬袖胡亂蹭了把臉頰的淚水,目光又不由自主掃過身側垂首沉默的周政胤,心底又酸又痛。
便再度看向崇嬪,聲音微微發抖:
「而今,您還要構陷傷害女兒最為信任的兩個人。母妃,在您眼裡,女兒究竟算什麼?」
殿內孤燈搖曳,風雪順著敞開的殿門絲絲縷縷灌入,寒意裹住整座大殿。
崇嬪臉色一陣青白,指尖暗暗攥緊袖口,被周顏這番剖白懟得一時語塞。
一旁的周政胤垂著頭,指節攥得泛白。
聽著公主字字泣血的控訴,心中愧疚翻湧得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居然能體會到周顏心底的痛楚,可那樁血淋淋的身世真相,依舊死死堵在喉間,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說完這番話,周顏提著輕飄飄的步子走到周政胤面前,直直正對上他低垂的眉眼。
她帶著濃重哽咽的哭腔,嗓音脆弱又執拗,字字掏心剖肺:
「阿胤,我不傻,我什麼都懂。你們人人都告訴我,這座深宮人心險惡,步步是局。可我想說,真正讓人窒息的從來不是這座四方宮牆,而是涼薄叵測的人心。」
淚水順著蒼白的臉頰簌簌滾落,她眼底滿是純粹又孤勇的赤誠:
「這宮裡的所有人,所有規勸,我都不信。我只信你和朔寧。朔寧是第一個給予我善意的人,是偷偷塞杏子給我,耐心聽我傾訴心事,雷雨長夜知曉我膽怯,默默陪著我的人。」
她定定望著身前垂首的周政胤,聲音輕顫,卻無比堅定:
「而你,是親手為我扎制風箏,是唯獨願意對我溫柔淺笑的人。我這輩子,只認這些溫暖與真心就夠了。明明我所求甚少,為什麼所有人都要逼我,活得這麼累,這麼苦啊?」
冷殿寂然。
少女一身病弱伶仃,卻捧著最乾淨純粹的真心,對抗滿宮的陰謀算計。
周政胤聞言,渾身僵立原地,心口酸澀得發顫。
他一身血海深仇,滿心陰暗算計,積攢多年的怨戾與執念,在她純粹滾燙的真心面前,瞬間潰不成軍。
只剩鋪天蓋地的愧疚與動容,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周顏緩緩抬步,一步步走近僵立不動的周政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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