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夜已深,但賈母並未入睡。
一來嘛,自幼到老,養身處優,何曾在這種寒酸的房子裡睡過,尤其偶爾竄上床頭的老鼠,更瘮得她不敢入睡。
第二,便是東廂的柱兒媽太勢利眼了。
不但不盡心伺候自己,一晚上拉著個死魚眼,摔摔打打,指桑罵槐的說些難聽的話。
更過分的是,竟然還惦記上了自己藏起來的私房錢,想方設法的威逼利誘。
賈母有些後悔,之前這老奴仗著奶過小姐,聚眾賭耍錢。貪酒。欺負主子姑娘,自己為卻輕拿輕放,只是訓斥了事。
因為她覺得有這種人替自己壓制下府裡的姑娘主子們,可以更好顯示自己在府裡的地位。
但現在,她終於嚐到了這枚苦果。
第三個原因,便是掛念她的寶玉,從小沒獨自外出過,不知道是否能找到路……
在聽到院子裡冷冷的呵斥聲後,便隱隱有了些期待,畢竟自己在宮裡還是有些臉面的。
還有四王八公的勳貴圈子,一定會打點關係解救自己,因為自己在一定意義上代表的就是四王八公的臉面。
所以房門開了後,她坐在圈椅上沒有動。
不過看到是兩個男人進屋後,便覺得有些不對勁,以往這些外男可沒資格見自己。
李成良懶得開口,看了蔣玉菡一眼:趕緊辦正事!
蔣玉菡笑著拱了拱手:「老太太應該不認識我,我是襲人的丈夫蔣玉菡。」
賈母皺了皺眉,名字有些印象,卻記不清具體是誰了。
蔣玉菡也不管她,只是道:「主子已經知道關於林姑娘的謠言這件事了。」
賈母馬上就明白了是什麼謠言,面上強裝鎮靜,心裡卻是一驚:定是鴛鴦。襲人中的一個出賣了自己,賤婢!
晚間的時候,她已經從柱兒媽套了不少話,知道那十三皇子與自己外孫女兒有一段兒時交情,而且情誼匪淺。
這讓她有些懊惱,怪不得這十年無論自己軟硬皆施,對方都始終跟寶玉保持著距離。
在她的設計中,自己那個外孫女兒將會對寶玉情根深種,心裡再也容不下第二個男人。
但最後卻是愛而不得,黯然神傷下,只能在賈府鬱郁終老。
而只要對方不離開賈府,那百萬家財便會永遠留在賈府,而且會是寶玉的。
不過她失算了,自己那外孫女兒雖然外表柔弱,卻是內柔外剛,從進府那一天起便堅守著男女大防。
無奈之下,她只能暗中施毒辣手段,打著虛不受補的名義,控制對方的進補藥膳,一點一點耗盡對方的生機。
只是終究還是害怕「人言可畏」這四個字,不想讓對方走在自己前面。
現在看來,真的失算了。
如果能狠下心,早點下手,或許就沒有今日這檔子事了,關於謠言的事,永遠都不會洩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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