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
旅館房間裡的暖氣片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嗒聲,那節奏聽起來像是在給某個將死之人的猶豫打著拍子。
陸長生靠在輪椅上。
灰藍色的眼瞳里布滿血絲。
視線死死釘在面前的全息螢幕上。粉色的“立即預購”按鈕在黑暗中像顆不懷好意的星星,一閃一閃地嘲笑著他。他那根缺了半截小指的左手懸停在半空中,食指指尖距離螢幕已經不到一釐米。
過去兩小時零四十分鐘裡,這個動作他已經重複了不下十次。
每次都是這樣——閉上眼睛,腦海裡就不由自主地回放起那個二階學徒慢條斯理掏出RPG和迫擊炮的畫面。那種不講道理的。純粹的物理毀滅力,對於一個下半身失去知覺的老殘廢來說,有著一種近乎魔鬼的誘惑。
只要按下這個按鈕。三天後。他就能重新站起來。
甚至能擁有比巔峰時期更加誇張的壓制力。
“只是變成蘿莉而已。”
他乾癟的嘴唇微微開合,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說道。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在磨岩石,聽起來不像是在說服誰,倒像是在唸一段自己也不信的禱文。
“變身時間很短。沒人會看見的。好像還能變回來,楚音那丫頭說的話也不用當回事,我只是想變強而已......”
但視線落在螢幕上那件帶有暗紋蕾絲邊和深灰長靴的裙裝上時——
那股屬於九階劍聖的。硬得像石頭一樣的驕傲,又一次狠狠刺痛了他的神經。
蒼藍海峽的滔天巨浪。三頭九階深淵毒龍的圍攻。人類陣營的豐碑。
如果穿著這身傷風敗俗的東西去前線殺敵——就算把深淵魔物全部殺光了,他這輩子的清譽,大概也就跟著那堆魔物一起爛在泥裡了。
楚音今晚那番痛心疾首的話還掛在耳邊。
戰士的榮譽。劍士的尊嚴。
陸長生的呼吸急促了幾分。
最終,那根停在半空的手指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頹然地垂落了下來。
“......罷了。”
他沙啞地嘆了一口氣,一把關掉全息終端。
房間瞬間陷入死寂的黑暗。他摸了摸自己那雙毫無知覺的殘腿,嘴角扯出一抹極其苦澀的自嘲。
“老夫就算是真爛在這張輪椅上,被時代淘汰——”
他對著黑暗說出後半句話,像是在自己的墓誌銘上刻下最後一筆。
“——也絕不能丟了劍修的脊樑。”
走廊裡有人。
陸長生是在半個呼吸之後才注意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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