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牧羊》第387節 戴着鐐銬跳舞(1)

作者:陳猿·16天前

司馬悶哼一聲,失去了知覺。

鹿呦呦和劉萌渾身僵硬,眼珠咕嚕嚕轉,身體卻一時半刻動彈不得,好巧不巧,她們的視野都偏向一邊,看不到司馬腳踏巨魾,飛身撲向潭心的英姿,也沒能看到他收不住去勢,像張烙餅一樣貼在「火山」上,就此一動不動,生死未知。

山腹內忽然安靜下來,漩渦和水紋消散無痕,潭水如一面光滑的鏡子,倒映出一點清光。蟲卵再度從「火山口」冉冉升起,繞著司馬轉了幾圈,似乎不大滿意,待要走開,鬼使神差又轉了回來,在他胸腹間輕輕一碰,清光閃動,忽明忽暗。

這麼多年過去了,繼續等下去,也未必能等到合適的宿主,不如退而就其次,將就一下!對方是個蠱師,體內寄生了一條炙手可熱的蠱蟲,氣味令它感到很不舒服,不過蟲卵畢竟靈智有限,沒有多猶豫,往司馬鼻竅中一鑽,沉入他體內,寒意如刀似劍,只待殺死「火鱗蠱」,孵化出世,開始一段全新的生命。

若是尋常蠱蟲,被無形的寒意一壓,只能束手就擒,然而「火鱗蠱」天生就是無比強悍的「上位蠱」,蟲卵既要將其鎮壓,又要收束威能,避免摧毀宿主的身體,「戴著鐐銬跳舞」,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將「火鱗蠱」凍僵殺滅,奮起餘力寄生在司馬胸腹之間,陷入沉眠中。

司馬做了一個漫長的夢,身體忽冷忽熱,醒來後什麼都不記得,手腳痠軟,精疲力盡,就像大病了一場。他下意識低頭看看自己,手指伸進嘴裡摸了摸牙齒,一顆沒少,長舒一口氣,莫名感到慶幸。他掙扎著爬起身來,試圖感應體內的「火鱗蠱」,熟悉的感覺蕩然無存,蠱蟲沒有任何反應,只有一縷冰冷的寒意,纏繞在胸腹間,隱隱刺痛。

司馬心中一沉,「蠱師」失去蠱蟲,就好比叫花子沒了蛇耍,兩手空空,糟糕透頂!他伸手撫摸胸腹,觸手冰涼,肌膚下猶如塞了塊冰,連正常的體溫都感覺不到。「火鱗蠱」已經死了!這個念頭閃電般掠過腦海,下一刻飢餓如潮水般襲來,他感覺胃在造反,似乎要「倒翻天罡」,把整個身體給消化掉。

這種感覺……是精血大虧?司馬頭昏眼花,心裡知道肯定出了意外,一時間也來不及細想,餓昏了頭,轉身就往水潭裡扎去,人還沒有入水,就意識到水下有寒流湧動,怎麼就糊里糊塗犯渾了!司馬一顆心拔涼拔涼的,這當兒他可沒有「火鱗蠱」消解寒意,凍成冰棒沉入水底,最後活活淹死,難道就是他的命?

一時間懊悔,不甘,絕望,種種情緒紛至沓來,他「撲通」掉進水裡,手腳拼命滑動,「狗刨式」耍得有模有樣,轉眼就游出四五米,什麼事都沒有,潭水雖然有點涼,但涼得恰到好處,一點都不凍人。他立刻醒悟過來,那顆孕育寒氣的蟲卵已經寄生在自己體內,鳩佔鵲巢,幹掉了「火鱗蠱」取而代之!

巨魾的屍體已經沉入水底,司馬使出吃奶的力氣,以最快速度游到「牛背」上,顧不得照看二女,扯開揹包掏出備好的食物,包裝紙都來不及撕,先塞了兩根士力架落肚,高熱量,高糖分,高脂肪,稍稍安撫下碌碌飢腸,接著倒出槐序堂精心炮製的成藥,像吃花生米一樣一把把吞下喉。

鹿呦呦呻吟一聲,慢慢爬起身來,雙手交叉搓著上臂,牙齒咯咯打架,覺得有點冷。她見司馬迫不及待補充能量,沒有打擾他,默默撕開士力架的包裝紙,瞅準時機遞到他手邊。司馬一口氣吃了很多,不再餓得頭昏眼花,他擰開一瓶礦泉水,咕咚咕咚喝下肚,目光掃過水潭,微微一怔,含含糊糊說了句:「水退了……」

鹿呦呦扭頭望去,只見潭水已經退落半尺,「牛頭」和「牛背」越發顯得突兀,水潭中央的島嶼也顯出全貌,像極了東瀛的富士山。水退了,「雙蛟奪珠」的惡局蕩然無存,鹿呦呦福至心靈,猛一抬頭盯著司馬,壓低聲音問道:「你把『龍珠』拿走了?」

司馬沒有瞞著鹿呦呦的意思,拿拇指戳戳自己的胸腹間,沒好氣說:「什麼『龍珠』,就是一顆蟲卵,弄死了『火鱗蠱』,寄生在這裡,還沒孵化……他奶奶的,辛辛苦苦,一夜回到解放前!」他確實有發牢騷的理由,為了這條「火鱗蠱」,他吃了多少苦頭,耗費多少資源,好不容易才重拾起「火法」,結果「竹籃打水一場空」,火箭。突火槍。神火飛鴉。神機箭。飛空砂筒。一窩蜂。震天雷。紅夷炮。水底龍王炮。生鐵雷……諸般神通手段,全玩完了!

「火鱗蠱」是條「上位蠱」,換成一顆來歷未知的蟲卵,這筆買賣是賠是賺還真不好說,鹿呦呦有點不甘心,咬著嘴唇望向「富士山」,琢磨著怎樣才能過去瞧一眼,確認沒有遺漏掉什麼。

劉萌豎起耳朵聽個正著,心中既為司馬歡喜,又感到無比遺憾,他與龍門宗的「羈絆」不復存在,就像風箏剪斷了線,越飛越高,越飛越遠……她覺得自己再也跟不上司馬的腳步,只會成為他的負累!

水位逐漸降低,露出大大小小的黑砂岩,星羅棋佈,構成無數天然的橋樑。司馬凝神看了一回,決定繼續往前走,穿過另一條「蛟龍」,尋找離開的途徑。鹿呦呦提出要去「龍珠」的誕生地,司馬無可無不可,招呼劉萌一同上路,彎彎繞繞,走走跳跳,踩著溼漉漉的黑砂岩,登上水潭中央的「富士山」。

鹿呦呦小心翼翼攀上「火山口」,朝裡面仔細打量一回,沒有發現異樣,除了司馬所說的蟲卵,這裡沒有誕下任何有價值的東西,她覺得很失望,也很失落,付出這麼多心血,連帶哥哥留給她的翡翠手鐲都「奉獻」了出去,結果一無所獲,「為他人作嫁衣裳」!她情緒很低落,握著破裂的鐲子,心累,什麼話都不想說。

為什麼好處都是別人的,她一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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