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種截然不同的反應,三種涇渭分明的暗流,在這退朝的路上,無聲地湧動著,預示著大明朝堂之上,一箇舊時代的終結,和一個新時代的……混亂開端。
錢謙益的官轎,平穩地穿過京城的大街小巷。
往日里,他總會掀開轎簾,看著這天子腳下的繁華景象,心中湧起一種「捨我其誰」的豪情。
他是東林領袖,是文壇盟主,這滿城的讀書人無不以他馬首是瞻。
但今天,他只是蜷縮在轎中,雙目緊閉。
轎外的喧囂,車水馬龍,叫賣吆喝,都彷彿離他很遠,很遠。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皇極殿上,那少年天子冰冷的聲音在反覆迴響。
業績完成率……
投資回報率……
營運長……
核心使用者增長率……
這些詞,像是一群面目猙獰的鬼魅在他的腦海中盤旋,尖嘯。
回到府邸,他揮退了所有前來問安的門生故舊,也謝絕了同僚們前來「共商大計」的請求,他把自己一個人,關進了書房。
這裡是他的精神王國。
四壁的書架上堆滿了經史子集,從先秦諸子到兩漢文章再到宋明理學,每一本都曾是他力量的源泉。
案頭的徽墨,端硯,湖筆,宣紙,都曾是他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的武器。
但現在,他坐在這片書海之中,卻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與恐懼。
他沒有憤怒。
憤怒,是面對可以理解的旗鼓相當的敵人時,才會產生的情緒。
而今天他所面對的,是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來自另一個維度的打擊。
他終於意識到,這根本不是少年天子一時興起的胡言亂語。
這是一種全新的,他完全陌生的統治邏輯。
一種冰冷。嚴酷。不近人情,卻又……自成體系的邏輯。
這種邏輯,像一把鋒利無比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他們士大夫階層那件華麗的。。用「道德」和「清議」織就的外袍,露出了其下蒼白而虛弱的內裡。
它無視了他們引以為傲的道德高地,無視了他們數代人積累下來的清流名望。
它只看一樣東西——冰冷的資料,和可以被量化的結果!
「禮部一年一百二十萬兩的『投資』,『回報率』在哪裡?」
皇帝的這句話如同魔咒,在他的耳邊一遍又一遍地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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