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往往只是一個開始。
如何為這驚天動地的一幕收場?
如何應對即將到來由天下士林掀起的,絕對足以動搖國本的滔天巨浪?
這才是真正嚴峻的考驗。
溫體仁的手,在寬大的官袍袖中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推演。
他試圖用自己浸淫了數十年的官場權謀和經世濟民之學,去去揣摩皇帝的下一步。
然而他絕望地發現,自己過去引以為傲的一切,在眼前這位年輕皇帝的面前統統失效了。
雖然他已經很努力很拼命地在跟上皇帝的腳步,從晉商案到現在的孔府案,他自以為已經摸到了一絲這位皇帝的行事脈絡。
但皇帝的每一步,卻總能以一種他完全無法想像的方式,走出所有人的意料,踏碎所有既定的規則!
……
就在這萬籟俱寂,血腥味尚未被晚風吹散的詭異氛圍中,皇帝終於打破了沉默。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冰塊落入滾油,瞬間炸裂了這片死寂。
「田爾耕。」
「臣在!」
田爾耕一個激靈,幾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步,單膝跪倒在地。
然而,皇帝的命令,卻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圍剿之事,暫且告一段落。」皇帝眯著眼,目光投向了不遠處,那群以欽命勘問所使王紀為首,風塵僕僕卻精神緊繃的官員。
「從此刻起,你麾下所有錦衣衛。京營銳士,全部聽候欽命勘問所調遣!」
朱由檢沒有理會臣子們的神色,繼續清晰地佈置著任務:
「立刻將衍聖公府內所有卷宗。帳冊。信函。地契。私錄……所有能作為罪證的東西,一箱不留,一紙不剩,全部給朕運到曲阜縣衙!」
「王紀他們需要什麼人證,你們就去抓!需要什麼物證,你們就去抄!有任何地方官紳敢於阻攔,或是不予配合者,不必請旨,就地格殺!」
他的聲音陡然轉厲,充滿了鋼鐵般的酷烈。
「朕要的是『人贓並獲,鐵證如山』!此案所有罪證,便是朕用來釘死孔氏的棺材釘!」
「臣……領旨!」田爾耕的心臟狂跳,真正的殺招,不是高臺上的斬首,而是即將開始的,在縣衙裡的誅心!
緊接著,朱由檢緩緩轉過身,面向王紀那群早已跪倒在地的官員。
那張年輕的臉上,再無方才的空洞,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清醒與威嚴。
他的不再是說給某一個人聽,而是說給身後所有臣子,說給這片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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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