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處園林之內。
鹽運使劉兆正正悠閒地翻閱著手中的邸報。
當他看到曹文衡的名字時,只是從鼻孔裡輕輕地哼了一聲,心中暗自鄙夷:「這個蠢物,手段如此粗劣,竟也敢放肆,栽了也是活該。」
他便是帶著這樣看人笑話的幸災樂禍之心,繼續往下看去。
然後,他看到了那份帳冊,看到了上面與商號關於私販鹽引的詳細交易記錄。
劉兆的眼睛猛地瞪圓了!
眼球幾乎要從眼眶裡迸裂出來!
身下的紫檀木藤椅似乎在剎那間變成了一座萬載冰山,徹骨的寒氣從他的腳底板以雷霆萬鈞之勢,猛地直衝腦門!
他張開嘴,想嘶聲吶喊,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想掙扎著站起來,卻發現四肢已經完全不聽自己使喚。
……
應天府。
孫傳庭獨自一人在寂靜的書房裡,將這份邸報從第一個字到最後一個字,仔仔細細的讀了三遍。
他臉上沒有尋常官員的恐懼,亦無半分驚駭。
讀完第一遍,他眉頭緊鎖,神情凝重。讀完第二遍,他若有所思,目光閃爍。待到讀完第三遍他長長地舒出了一口胸中的濁氣。
那口氣中,帶著如釋重負的暢快。
而在廣東。
盧象升看完之後,同樣一言不發。
他只是默默地起身,走到那張寬大的黃花梨木書案前,將這份剛剛發行的邸報,與上一份盛讚洪承疇的邸報,工工整整地並排放在了一起。
左邊是洪承疇的畫像與功績,是天子親筆撰寫的褒獎,是光宗耀祖的紅榜。
右邊是曹文衡的罪狀與惡行,是三法司會審的鐵證,是身死族滅的黑榜。
一榮一死,一生一殺,一張揚,一儆尤。
盧象升凝視著這兩份並列的報紙,那強烈的對比,彷彿兩隻巨大的手掌,扼住了他的呼吸。
許久之後,他才從喉嚨深處,緩緩吐出四個字:
「天子……屠刀。」
這一刻,天下間的官員無論身在何處,無論品級高低,只要識字的,都讀懂了這份報紙背後,那毫不掩飾的血腥與凜冽殺意。
他們也終於於驚恐萬狀之中,清晰地回憶起了,那個曾經在登基之初,以雷霆之勢,從掃蕩晉商捷愛士,殺得人頭滾滾。血色染遍天下的皇帝。
他們曾天真地以為,龍馭漸穩,帝心或趨祥和;曾以為,歲月流轉,治道當歸醇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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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