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聞言皆面露愧色,彷彿被當頭澆了一盆冰水,紛紛低下頭去。
皇太極緩緩走到巨大的沙盤前,沙盤上,三面代表著敵軍的旗幟如三把利劍,直指盛京。
「孫承宗以堅城為骨,以民心為肉,寸寸推進,步步為營。他不會冒進,朕暫時也奈何他不得。此乃長久之患,卻非燃眉之急。」
他將那面小旗輕輕往後推了推,彷彿在說這個麻煩可以暫且放一放。
他的手指又移到了東線。
「毛文龍兇悍狡詐,他已踞堅城,我八旗鐵騎長於野戰,短於攻堅。強攻徒增傷亡。朕已失一陣,便不會再犯同樣的錯。只要圍住他,斷其與遼南漢民的聯絡,他便是一頭困在籠中的猛虎。此為切膚之痛,卻非心腹之患。」他拿起幾顆代表圍困的棋子,將東線的小旗牢牢圈住。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西邊那片黑壓壓的,代表著林丹汗大軍的區域。
「至於林丹汗……」他將旗幟重重地插在遼河西岸,動作充滿了蔑視,「聲勢浩大,其兵鋒看似最為可怖,彷彿下一刻便能飲馬遼河,兵臨盛京城下。」
皇太極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無比,彷彿能洞穿千里之外的人心:「但你們想過沒有?他為何只在河西劫掠,日日叫罵,卻遲遲不敢趁我主力未集之時,揮軍強渡?」
殿內眾人面面相覷,皆是不明所以。
在他們看來,這正是蒙古人慣用的恐嚇戰術。
皇太極冷冷地笑了,那笑容裡充滿了對人性的洞悉。
「因為他不敢!他怕了!」聲音斬釘截鐵,「他此番出兵,是大明皇帝許了他重利,畫了一張天大的餅。但他心中更怕!怕這一仗若是與我大金拼得太兇,折損了他察哈爾部的根本,戰後,那大明皇帝會不會調轉刀鋒,順手把他這頭沒了牙的老虎也給收拾了!
屆時,別說科爾沁的草場,他連自己的老婆孩子都保不住!」
一語驚醒夢中人!
殿內,包括代善多爾袞在內的所有王公大臣皆是倒吸一口涼氣!
「所以,」皇太極的聲音如九幽寒鐵,「林丹汗是聲,是那位明帝擺在檯面上給朕看的幌子!他真正的殺招,是藏在林丹汗影子裡的……滿桂!」
他猛地抬起手,食指如劍,重重地指向沙盤上,那片代表著宣大騎兵與林丹汗若即若離的區域。
「林丹汗是用來吸引我主力目光的戰鼓,是用來虛耗我軍心士氣的噪音!而滿桂那兩三萬久經戰陣裝備精良的明國精騎,才是真正會捅進我心窩的毒刃!找到那把刀,防住那把刀,才能擋住這致命一擊!」
在三面楚歌的絕境中,皇太極非但沒有亂了方寸,反而如最高明的獵人般,透過重重迷霧,精準地鎖定了敵人最致命的殺招!
「傳朕旨意!」皇太極的聲音,在此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彷彿又變回了那個在戰場上說一不二的統帥。
「西岸之地,堅壁清野!急令所有軍民帶足糧草,盡數退入沿河堡壘。不與蒙古騎兵發生任何大規模接觸。他要罵就讓他罵;他要搶就讓他搶那些空村子!朕要讓他的四萬大軍,變成四萬只無頭蒼蠅!」
「主力西調,隔河對峙!朕親率正黃。鑲黃。正藍三旗主力,共約四萬精銳即刻西進!進駐遼河東岸之新民堡!與林丹汗隔河對峙,擺出決戰架勢,吸引他全部的注意力!但嚴令全軍:不主動出擊!」
「其三,」他的聲音陡然壓得極低,彷彿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透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命代善。多爾袞,各率本部鑲紅。鑲白兩旗精銳,合兵一處!不必出現在正面戰場!給朕如獵人般悄無聲息地潛伏於遼西的丘陵溝壑之中!派出所有最精銳的斥候,不惜任何代價,給朕死死盯住滿桂的那支明軍!朕要知道他們吃的每一口飯,走的每一步路!等那條以為自己是獵人的餓狼闖進來,露出獠牙的那一刻…就是他葬身狼吻之時!」
三道旨意清晰果決狠辣,直指要害!
盛京城內所有的惶恐與喧囂,在這位鐵腕汗王的獨斷之下,被強行壓制!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