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幾個二十年去慢慢經營。
他需要這片肥沃的黑土地,迅速高效地成為大明朝的大糧倉,成為帝國新的血肉與骨骼。
而不是一個需要從中原腹地不斷抽血。持續輸血管控的巨大傷口。
盡屠其眾,誰來開墾?誰來建設?再從中原徙民百萬?先不論朝廷財力是否允許,光是這浩大工程所需的時間,就足以讓他所有的雄心壯志都化為泡影。
他等不了。
這個風雨飄搖的帝國,也等不了!
第二個問題,是連鎖反應。
東北的穩定,不僅僅是東北一地之事。
它是大明未來國策中最關鍵的一塊戰略基石。
一個穩定的歸心的東北將是大明經略蒙古。威懾朝鮮,甚至在未來征伐倭國乃至西伯利亞的最前沿基地與後勤中心。
反之,一個混亂殘破充滿著血腥仇恨的東北,只會將所有潛在的盟友推向對立面。
那他御駕親征所做的一切,又有什麼意義?
而要實現穩定,靠屠殺是行不通的。
唯有安撫與分化,才是成本最低收益最高的不二國策。
想通了這一點,朱由檢的思緒又如同一道冰冷的電光,從宏觀的戰略瞬間拉回到了眼前的政治現實。。。滿桂和他的宣大軍系。
他將那份密摺重新展開,目光在張狂這個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他意識到,張狂的行為絕非個例。
這是大明邊軍積弊已久的慣性。
打了勝仗,便如蝗蟲過境般劫掠,這是他們過去在與蒙古。女真長年累月的拉鋸戰中,為了生存與激勵士氣而形成的血腥法則。
軍功,很多時候就是靠人頭和繳獲來衡量的。
過去,朝廷可以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現在,不行!
朱由檢的指尖輕輕拂過沙盤上那面象徵著自己所在位置冰冷的龍旗。
那金屬的寒意卻彷彿將數十萬大軍的脈動,將那無數刀槍劍戟的鋒芒與重量真真切切地傳到了他的指尖,再順著血脈流遍全身。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驚覺,這便是「節制天下兵馬」的真正滋味!
不再是御案上空洞的敕令,亦非奏報中冰冷的數目,而是彷彿能壓垮山嶽,卻又與自己血脈相連的真實力量。
這股力量讓他前所未有地清醒。
他彷彿能感覺到那方冰冷的玉璽就握在掌心,沉甸甸的是江山,也是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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