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讓整個世界一無論是南洋那些尚未開化的土著邦國,還是西洋那些自詡文明的紅毛夷—一都清楚地看到,這支前所未見的強大艦隊背後,這支以鋼鐵意志武裝起來的新軍背後,站著的,是大明皇帝本人親臨戰場的意志!
朕即國家!
朕即艦隊!
朕即是這場變革本身!
這股感性的召喚,如海潮般衝擊著他的理智。
但朱由檢畢竟不再是那個初臨此世,需要靠著衝動與冒險來開啟局面的少年了。
數年的帝王生涯,早已將他的心智磨礪得如同西山出產的坩堝鋼,堅硬而又充滿了韌性。
「朕————必須去。」他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決絕。
這不再是一個問句,而是一個陳述。
一個對自己的慾望,也是對帝國命運的確認。
緊接著,他的思維迅速從感性的渴望,切換到了冰冷的理性計算。
「朕————可以去嗎?」
他的目光從沙盤上那象徵著勝利與榮耀的南方,緩緩地甚至帶著幾分艱難地,轉向了沙盤上另一個被燈火重點照亮的區域——江南。
那裡,自應天府始,沿運河兩岸,直至松江。蘇州。杭州,密密麻麻地插著數十枚毫不起眼的黑色小旗。
每一面小旗,都代表著一個在江南地區盤根錯節,影響力巨大計程車紳望族,或是富可敵國的鹽商巨賈,亦或是那些勾連中外,亦官亦盜的海貿家族。
曾幾何時,這些黑旗所代表的勢力,是他心中最大的桎梏與隱患。
他們掌控著帝國的錢糧命脈,以聖賢之學為名,行地方割據之實。
他們陽奉陰違,對抗新政,阻撓商稅,是帝國這具龐大身軀上最頑固的毒瘤O
然而此刻,當朱由檢再次審視這片代表著無數麻煩與阻力的黑旗時,他的嘴角,卻勾起了一抹笑意。
時移世易了。
他手中的刀,早已不是當年那把需要小心翼翼使用的小刀。
安都府!
這把由他親手整合淬鍊而成的絕世兇器,經過這幾年的磨礪,早已鋒利得吹毛斷髮。
錦衣衛的緹騎如附骨之疽,東西兩廠的番役似無形之網,新設的軍情司更是如水銀瀉地,三位一體的龐大監控網路,早已將觸角滲透進了江南的每一個州府。每一個家族。甚至每一個人的臥房之中!
那些自以為高枕無憂計程車紳們,他們與哪位京官透過信,他們的管家又和哪個海盜頭子喝過酒,他們的子侄又在哪家青樓裡發過什麼樣的怨言————這一切的一切,都早已化作一行行冰冷的文字,記錄在田爾耕呈上的密報裡。
更何況,現在的江南,還釘著他親自釘下的兩顆定海神針。
孫傳庭出任首任應天巡撫,總攬一省之政務。
他以雷霆萬鈞之手段,在江南腹心之地強行推行新政,清丈田畝,一體納糧,整頓吏治,在皇帝三令五申之後,但凡阻撓者,無論是名滿江南的大儒,還是致仕的告老尚書,皆不留情面,殺得人頭滾滾,血染秦淮。一時間,早已讓那些自詡風流。實則盤根錯節的江南官場與士紳集團噤若寒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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