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畢自嚴終於忍不住了,他放下茶盞,霍然起身,動作大得帶翻了身旁的紅木凳子。
「老臣有一言,不吐不快!」
畢自嚴走到朱由檢身後:「自古帝王好大喜功者不知凡幾。漢武帝北擊匈奴,封狼居胥,固然是千古佳話,讓漢家兒郎揚眉吐氣。可結果呢?海內虛耗,戶口減半!百姓易子而食,流離失所,文景之治積累下的財富一朝成空!」
「如今建奴已滅,陛下有驅除韃虜,恢復中華之蓋世奇功,史書之上已可比肩太祖成祖!何苦————何苦再去貪戀那幾塊蠻荒之地?」
畢自嚴越說越激動,聲音都在顫抖:「那極北之地,臣雖未去過,但也知那是苦寒絕地,不生五穀,只有蠻夷野獸。打下來做什麼?還得派兵駐守,還得運糧去養著!那就是個無底洞啊!」
說到這裡,畢自嚴撩起官袍,推金山倒玉柱,重重地跪了下去,長拜到底。
「陛下若要效仿漢武,窮兵黷武,虛耗國力去爭那幾塊不能種糧的爛地,臣便是拼了這頂烏紗帽,拼了這把老骨頭,也要死諫!」
這話說得極重。
花廳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範景文大氣都不敢出,連忙也跟著跪下,卻不知該如何開口圓場。
若是放在從前,或者換做任何一位守成的君主,畢自嚴這番話早已招來雷霆之怒,甚至可能被拖出去廷杖。
但此時的朱由檢,非但沒有動怒,臉上反而露出了詭異的微笑。
他緩緩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畢自嚴那顫抖的背脊。
「窮兵黷武————海內虛耗————」
朱由檢輕輕咀嚼著這八個字,聲音裡帶著冷靜與透徹。
他緩步走下臺階,那腳步聲沉穩而富有韻律。
「畢卿啊,你是一心為國,朕知道。」
朱由檢親自伸出手,用力握住畢自嚴的手臂,將這位老臣從地上硬生生扶了起來,「但你把朕看低了,也把這大明的未來看小了!」
畢自嚴有些茫然地看著年輕的皇帝,他在皇帝的眼中看到了令他感到陌生的火焰。
朱由檢鬆開手,負手踱步,寬大的袖袍在穿堂風中獵獵作響。
「自古以來,儒生們教導帝王守成,教導節流。他們算帳,算的是糧草的消耗,算的是民力的枯竭。這沒錯。」
朱由檢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但他們不知,這世間還有一種擴張,不是為了虛名,不是為了面子,而是為了。。。。。生意。」
「朕將其稱之為權衡資債,以地生息」的擴張。」
「權衡——資債?」畢自嚴一臉茫然,嘴巴微張,這兩個詞拆開他都懂,合在一起卻讓他感覺前所未有的新鮮與深奧。
範景文也是一頭霧水,只覺得這短短八個字裡,藏著把能夠解剖天下的刀,卻又不知刀柄在何處。
「簡單的說。」
「朕不要漢武帝那種賠本賺吆喝的打法。這幾年,甚至是未來十幾年,大明兵鋒所指,只取良資,不背劣債!」
「凡打下一塊地,這塊地必須在三年內實現財政自負盈虧!五年內,必須向中央輸送特定資源!或是特產,或是能源,或是戰略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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