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日頭升起,又落下。
倭寇的包圍圈紋絲不動,卻始終沒有發起總攻。許棟在船上踱來踱去,三角眼中的焦躁越來越濃。
“許頭領,”巴爾塔瑟爾湊過來,“陳凡……會不會沒有中計?”
“不可能!”許棟猛地轉身,目光環視周圍十多名面帶狐疑的頭領,“他的學生在這裡,他怎麼可能不來?”
“可已經一天了……”
許棟攥緊拳頭,指甲嵌入掌心。
他望向那支被困的小船隊,那些衛所兵已經疲憊不堪,面有菜色,卻仍在堅守。為首的年輕人坐在船頭,竟還朝著他們的方向張望!
“小婢養的!”許棟一腳踹翻旁邊的木桶,“再等等!”
第三天清晨,霧鎖大江。
陳學禮被一陣歡呼聲驚醒。他猛地站起,差點撞翻身旁的試百戶。順著眾人手指的方向望去——
水天交界處,一道黑線正緩緩浮現。起初只是細線,轉瞬便越來越大,越來越高。旗幟在霧中若隱若現,終於,一個斗大的“陳”字穿透晨霧,獵獵如火!
“老師——!”陳學禮狂喜,聲音嘶啞得變了調。
衛所兵們喜極而泣,有人跪倒在甲板上,朝著來船方向連連叩首。
被困三日的絕望、恐懼、煎熬,在這一刻化作滾燙的淚水,肆意流淌。
許棟在船上看得真切,三角眼中迸出狂喜的光:“來了!終於來了!傳令——各寨準備,等他們進入包圍圈,一舉圍殲!”
陳凡的艦隊緩緩駛入吳淞口。
旗艦船頭,他望著前方密密麻麻的倭船,望著被困三日卻猶自堅守的陳學禮,嘴角微微一動。
“鳳池,”他輕聲道,“傳令,全軍加速,救援學禮。”
“是!”
海陵團練的戰船如離弦之箭,衝向倭寇包圍圈。火銃聲轟鳴,鉛彈在晨霧中劃出無數火線,外圍倭船頓時人仰馬翻。
“殺——!”彭陵率土兵從側翼突入,彎刀過處,血光迸濺。
許棟大笑,手中令旗猛地揮下:“收網!”
剎那間,上下游同時湧出無數船隻,黑壓壓地鋪滿了整個江面。
那些船比倭船更大,更高,船頭站著密密麻麻的人影,刀槍如林,旌旗蔽日。梁軍的艦隊被圍在核心,前後左右皆是敵船,連蘆葦蕩的方向都被封死。
“陳凡!”許棟站在旗艦上,聲音沙啞而得意,“你以為就你會設伏?今日這吳淞口,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陳凡立於船頭,望著四面八方湧來的倭船,望著許棟那面得意洋洋的大旗,臉上竟無半分驚惶。
“老師……”何鳳池策船靠近,聲音發緊,“倭寇……起碼有兩萬……他們都在這裡了!”
彭陵也臉色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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