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放牛班,童生夫子教出進士三千》第803章 掙扎(1)

作者:我是泡泡·3個月前

金山衛衛城以東三里,臨著運鹽河有一片河灘荒地,歷來是棄置雜物之所。可自打三日前,這裡忽然立起了一個簡陋卻扎眼的棚子。

棚子用粗木支著茅草頂,一面褪了色的青布簾子擋住後方,前方則完全敞開。棚前豎起一根高杆,一面素白旗幡迎風招展,上頭只寫了一個墨跡淋漓的大字——“陳”。

旗下設一木案,案上筆墨紙硯俱全,還擺著一面蒙皮的鳴冤鼓。案後端坐著一位身著青色官袍、頭戴烏紗的年輕官員,神色平靜,正是新任海防同知陳凡。他身旁侍立著兩名從府城帶來的精幹衙役,按刀而立,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遭。

這攤子不設在衛城熱鬧處,偏偏選在這無人問津的河灘,本身就像一聲挑釁。更扎眼的是棚子旁豎起的一塊大木牌,上面用楷書清清楚楚寫著:

“奉憲整飭海防、清理軍務。凡金山衛軍、民、匠、灶戶,有冤屈、有苦情、有軍屯田土被佔、有糧餉被克、有上官欺壓凌虐而衛所不理、府縣不受者,皆可至此申訴陳情。本官在此,專聽爾等肺腑之言。有狀遞狀,有口訴口。三日為期,過時不候。”

沒有文縐縐的辭藻,字字直白,像一把把錐子,扎向衛城那看似密不透風的鐵幕。

訊息像風一樣刮遍了衛城內外。起初無人敢信,更無人敢近前。衛城門口、各營之間,多了許多軍官家丁的身影,目光陰冷地逡巡著,偶爾低聲呵斥那些駐足觀望計程車卒:“看什麼看?想找死?那是文官老爺耍的把戲,小心被當了槍使,回頭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頭兩天,棚子前空曠寂寥,只有運鹽河的流水聲和風吹旗幡的獵獵作響。陳凡卻穩如泰山,每日辰時準點到,酉時準點走,就在那案後或讀書,或處理公文,彷彿真在等人告狀。

到了第三天上午,氣氛開始變得微妙。遠處河堤上、蘆葦叢後,三三兩兩出現了些探頭探腦的人影,多是衣衫襤褸的軍戶或面有菜色計程車卒。他們遠遠望著那面“陳”字旗和那塊木牌,眼神里有懷疑,有恐懼,也有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火苗在艱難跳動。

終於,在日頭偏西,陳凡似乎準備收拾東西離開時,一個瘦削的身影從河堤下連滾帶爬地衝了出來。他跑得太急,在棚前泥地上摔了一跤,又慌忙爬起,撲到木案前,卻不說話,只是“撲通”一聲跪下,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葉子。

正是田永濤。他臉色慘白,額上全是汗,手裡緊緊攥著一團皺巴巴的紙。

陳凡放下手中的書卷,目光落在他身上,聲音平和:“你是何人?有何冤屈?”

田永濤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極度的恐懼扼住了他的喉嚨。他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衛城方向。遠遠的,似乎有幾個軍漢正朝這邊指指點點。

“啪!”陳凡忽然拿起驚堂木,不輕不重地在案上一拍。

這一聲並不響亮,卻讓田永濤一個激靈,也吸引了所有暗中窺視的目光。

“既到此地,便受本官庇護。天大的事,說出來,本官與你做主。”陳凡的聲音清晰而穩定,帶著一種不容置辯的力量,“你手中所拿,可是狀紙?”

田永濤猛地一哆嗦,像是豁出去了,將手裡那團浸滿汗水的紙舉過頭頂,嘶聲喊道:“大人!小人金山衛松江守禦千戶所乙字營士卒田永濤!狀告本營管屯百戶韓猛,設局篡改黃冊,強奪我家祖傳屯田五畝,逼死我父田大有,求青天大老爺做主啊!”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在空曠的河灘上傳出老遠。

“嗡”遠處觀望的人群中,起了一陣壓抑的騷動。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衛城方向傳來。只見數騎飛奔而至,為首一名身穿總旗服色的軍官勒住馬,馬鞭指著田永濤,厲聲喝道:“田永濤!你好大的狗膽!竟敢擅離職守,在此胡言亂語,誣告上官!還不快滾回去!”

他說著,又朝陳凡抱拳,語氣轉硬:“陳大人!此乃我金山衛在冊兵丁,若有過失,自有衛所軍法處置。大人越俎代庖,在此設攤蠱惑軍心,恐有不妥吧?”

氣氛瞬間繃緊。那總旗身後的幾名軍漢,手已按上了刀柄。遠處觀望的人們,不少嚇得縮回了頭。

陳凡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對旁邊侍立的衙役淡淡道:“記下來。丙午年十月十八,金山衛乙字營士卒田永濤,首告百戶韓猛奪田害命一事。”

然後,他才緩緩抬眼,看向那總旗,目光平靜無波:“本官奉旨整飭海防,清軍事宜,凡涉軍戶事宜,皆有勘問之權。此人既來本官案前陳情,便是本官之事務。爾等在此咆哮公案,阻撓申訴,是想試試本官的所奉王命是否真切,還是覺得五軍都督府顧大都督的鈞令,管不到這金山衛?”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尤其是“王命”和“顧大都督”幾字,像重錘砸下。那總旗臉色頓時變了變,氣勢一餒。

陳凡不再看他,對仍跪在地上發抖的田永濤道:“田永濤,將你的狀紙呈上,將冤情細細道來。本官在此,無人敢動你分毫。”

他指了指身旁另一名衙役:“給他倒碗水,讓他慢慢說。”

那總旗僵在原地,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終究沒敢再上前,只能恨恨地瞪了田永濤背影一眼,調轉馬頭,帶人悻悻離去,顯然是回去報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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