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監七年,為了抵禦倭寇侵擾,上海縣倉促築城。
新城是用木板夾土夯築,根基淺陋,實在難以抵禦沿海惡劣的自然環境。
上海地處江畔,東臨大海,滷潮常年侵蝕,每逢大潮,鹹澀的海水猶豫猛獸般撲向城牆。版築的土牆在鹽滷的反覆浸泡下,牆基日漸空洞,夯土鬆解剝落,還沒用十年,城牆便多出坍塌,宛如一道潰爛的傷疤環繞縣城。
自從陳凡上任以來,府治松江重新修築城牆,他也沒有忘了上海,專門和楊廷選共奏朝廷,撥付七萬兩白銀購買巨石,修補自大南門到北門這段海潮侵蝕最嚴重的城牆。
不過這工程還在採買巨石的階段,上海縣別說沒有另一個時空中超級魔都的影子,就連大梁普通州縣的城牆,那也是拍馬都趕不上。
城牆如此,那縣衙就更加破敗了。
因為有“官不修衙”的官吏,上海縣歷任官員誰也不願耗費心力用於衙署修繕,到了今天,廨僅一所,跟老百姓的房子比起來都寒磣,“區直不齊”,縣令袁潤的後衙跟市井想通,衙內商量事務,不得不低聲細語,唯恐牆外百姓聽到。
而鄰家婆媳爭吵、小兒啼哭的聲音,經常打擾到這位老爺升堂。
“府衙那邊今日派人快馬送來訊息,說是倭寇已經到了舟山,要我等小心防備!把諸位請來,就是想聽聽大家的意見。”袁潤看了眼不遠處的院牆,小心翼翼低聲說道。
被請來的縣丞、主薄耳中聽著隔壁新婚夫婦的爭吵聲,看著院牆上的鹽漬,目光有點出神。
“咳咳咳,二位,可曾聽到我說話?”
二人這才醒過神來,縣丞傅韶趕緊拱手道:“縣尊,這倭寇每年都來,大小股而已,若來松江,卻跟我們上海向來不沾。要麼這些天殺的從大江突入內河,要麼直接從浙北衝入府治華亭,咱們上海這破破爛爛的地方,開門揖盜,盜匪估計都嫌棄的很吶。”
此番話一齣,三人都是唉聲嘆氣。
話說這三人,說出去也是在江南富庶的地方做官,但卻上輩子不積德,被弄到了上海這破地方,災多、事雜也就罷了,關鍵還臨海,三天兩頭備倭,三人早就麻木了。
主薄姓趙,趙主薄道:“縣尊,咱還是跟以往一般,同知周邊村落小心備倭,縣城今天開始宵禁,再叫些民壯、弓手來上城防守,這也就能給府尊一個交待了吧?”
誰知袁潤連連搖頭:“不行,不行,這次是府尊親自叫人帶了口信,說是陳同知說了,修新河已經到了新涇,在咱們上海縣境內,務必要縣衙加派人手去新涇,在民夫之間組織保甲,一人出事,全甲連坐。”
一聽還要管修河的民夫,兩個佐貳頓時牢騷滿腹,這杆子修河的差事,那是府衙一力督辦,他們是半點油水都撈不到,現如今倭寇來了,他們卻被派發了任務。
就在兩名佐貳發這牢騷的檔口,袁潤輕咳一聲道:“陳同知明日就從南京趕回,說是要代府尊巡視修河工地。”
一聽陳凡要來,剛剛還小話連篇的兩人頓時閉嘴。
開什麼玩笑,府尊楊廷選,他們還敢私底下腹誹兩句,但這陳大人,那可是國朝一等一的猛人。
上面有太后她老人家護著,下面還有個總督東南五省軍務的老泰山。
關鍵人家自己也厲害,狀元之才屈尊府治也就算了,跟他作對的,知府老爺都被髮配了事。
換上的府尊,還是他的好友。
這……
陳大老爺就是這松江府的天吶。
“本官以為,縣衙就動員民壯守城!”說到這,袁潤看向趙主薄:“這件事就交給克周了!”
趙主薄連忙起身應是。
旁邊的傅縣丞聞言,頓時臉色難看,果然,袁大老爺看向自己:“徳音,新涇一眾民夫、倉儲、河堤之事,本官便委託給你了,縣屬也要有人駐守,本官沒辦法給你人手,你可以從我縣的三個巡檢司內抽調弓手協助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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