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周觀不知何時出現在堤上,身後跟著二十餘名精壯家僕、民夫,個個手持棍棒,排成一字陣勢。他一身官袍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面上卻沉靜如水。
“工錢銀昨夜已轉運府庫,不在此處。”周觀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嘈雜,“你們搶的,是朝廷修河的糧食。搶了這糧,官府拿什麼給你們口糧?”
民夫們的動作遲疑了一瞬。
那山東漢子卻獰笑一聲:“少聽他嚇唬!兄弟們,別信他的鬼話!搶了糧食,各自逃命!”
他抓起一袋米就要往外衝,周觀身後一名家僕掄起棍棒,當頭一棒將他打翻在地。米袋裂開,糙米撒了一地。
“再有擅動者,以謀逆論處!”周觀厲聲道,“弓手聽令!列陣!”
那些原本無所適從的弓手,見周觀親自坐鎮,總算回過神來,勉強提起刀槍,在倉儲區外圍結成一道稀稀拉拉的防線。
民夫們被這一阻,氣勢稍挫。但人群中又有人高喊:“別聽他的!弓手才幾個人?咱們幾百號人,衝出去!”
局勢一觸即發。
周觀急得幾乎要發瘋,大聲吼道:“傅韶,傅韶,你人在哪?”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轟然。
突然有人大喊道:“發現狗縣丞了,就是他偷偷運走了咱的銀子。”
“不是,不是我!”傅韶驚慌慘叫的聲音清晰無比的傳來。
“就是他,就是他,官府不給銀子,說不定就是想乘著倭寇來的機會,這幫貪官順便把銀子貪了。”
“打死他!”
“打死他!”
慘叫聲一聲聲傳來,傅韶被幾個壯漢按在泥地裡,拳頭如雨點般落下。他抱頭蜷縮,官袍被扯得稀爛,臉上糊滿血泥,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不......不是我......銀子......不是我運的......”
民夫們紅了眼,有人抄起石塊要砸,有人去掰他護住腦袋的手指——那手指上套著一枚玉扳指,是傅韶唯一的體面,此刻卻成了催命符。
“掰下來!貪官的玩意兒!”
“咔嚓”一聲,指節錯位,傅韶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
眼看著動靜越鬧越大,周觀的家僕也急了,連忙拉著周觀道:“大人,這群刁丨民反了,咱們趕緊走。”
周觀本還想義正言辭,挽回大局,可他畢竟就是個京官,而且還是技術官僚,看見聽到傅韶的慘叫,他哪裡還待得下去,暈暈乎乎就被家僕扶上馬,鞭子一抽,便朝人群少些的地方衝去。
“貪官跑了!”
“別讓他跑。”
“去上海縣!找縣令說理去。”
“不,咱們去松江!”那山東口音的大漢吼道,“銀子在府庫,咱們要銀子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