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走到那人面前,上下打量,只見那人穿了件半舊青布直裰,領口袖口磨得發白,腰間繫一根素布帶子,頭上一頂褪色儒巾,雖無綾羅金玉,衣衫倒也算整潔齊整。
“你是在叫我?”
那人激動道:“妹夫,是我啊,王崇!”
他話剛剛說完,張進思的臉色一變,小聲在陳凡耳邊道:“此人是太后亡故兄長的兒子,王崇。”
陳凡聞言,這才記起,顧徹眉曾經跟他說過,她的母親有個死去的兄長,還留下一個兒子,後來太后入宮,也就將王崇接到了京師養著。
那王崇熱情道:“妹夫,上次你考會試時,我還不知道你跟表妹有這麼一段天賜良緣,不然我必然是要請你去府上坐坐的。”
陳凡行了一禮笑道:“原來是表兄!久仰了!”
那王崇掙開阻攔的小太監,熱情的抓著陳凡的胳膊道:“走走走,我在這等妹夫三天了,早早就訂好了酒樓,一定賞臉,一定要賞臉。”
……
酒樓雅間內,茶剛沏上,王崇便堆著熱絡笑意絮絮搭話,句句不離姑母太后與陳家姻親情分,片刻後從袖中摸出一方小木盒遞來。
“聽聞賢侄默言年幼,我尋了幾日才淘來這物件,權當見面禮。”
陳凡接過開啟,裡頭只是枚打磨光滑的青玉平安符,雕工粗簡,邊角還留著細微磨痕,實在算不上體面。
可瞧王崇眼底藏著幾分忐忑期待,分明是實打實上心籌備了的。
陳凡先是有些訝然,隨即看向對方的領口,頓了頓後當即含笑收好,溫聲道:“表兄有心,這份心意我替小兒收下了。”
王崇臉上笑意淡去,端起茶盞長嘆一聲,眼底泛起苦色。
“妹夫,其實這次來,我一是恭賀你升官,二是……二是有一件事相求。“
見陳凡認真傾聽,王崇立馬倒起了苦水:“外人只道我是太后親侄,享盡榮華,哪裡曉得其中苦楚。先皇在位時,姑母不得聖眷,在宮中步步維艱,我跟著寄人籬下,三餐尚且湊不齊。先前劉妃族人仗勢欺人,一言不合竟將我胳膊打斷,臥床半載無人做主。”
他抬手撫了撫舊時傷痕,語氣滿是無奈:“如今姑母臨朝,念我半生委屈,想賜些爵位田產安穩度日,偏內閣閣老齊齊阻攔,一口咬定外戚不可濫封。反倒因這層親戚身份,尋常差事旁人不敢舉薦,經商務農又礙於宗室親眷名分處處受限,反倒過得比尋常寒門子弟還要拮据。”
話說到此處,王崇放下茶碗,起身對著陳凡深深一揖,神色懇切:“此番專程在碼頭等候三日,便是想求妹夫搭把手。我不求高官厚祿、太后封賞,只求能尋一條生路,擺脫這外戚身份帶來的桎梏,安安穩穩度日便足矣。”
陳凡初時還以為對方是想讓自己去太后那裡幫他求得賞賜。
誰知最後王崇提出的要求,真的讓陳凡有些訝然。
但他剛剛入京,哪裡知道這王崇是不是在裝窮,所以也不好輕易表態,只能笑道:“沒想到表兄過得這麼艱難,既為外戚,還不仗勢欺人者,實在令在下佩服。”
想了想,他從懷中摸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道:“初次見面,我也沒有什麼禮物,這張銀票,就請表兄收下。”
他細細觀察王崇的表情,只見王崇見到那五十兩銀子,兩眼幾乎放出光來。
可隨即,他臉上一紅,正色將銀票推到陳凡一邊:“妹夫,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如果收了你的銀子,豈不是成了打秋風的窮親戚?請你不要誤會!”
陳凡拿起銀票,心裡已經對面前這人有了一個大概的印象,於是他連忙拱手道:“絕無那等意思,是我孟浪了。”
王崇苦笑著站起,躬身道:“還請妹夫一定要幫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