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雅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但隨即又提了起來——正主不在，壓力卻一點沒小。
“林雅，請坐。”謝川導演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穿透力，“不用緊張，今天就是隨便聊聊。我們看了《風尚銀幕》那篇關於你的採訪，也調閱了你之前的一些作品片段，包括……《勇敢吧！菜鳥！》的一些素材。”
聽到《菜鳥》，林雅的心又是一緊。不知道他們看到的是哪些“素材”。
“我們很好奇，”姜瑜接過話頭，笑容溫和，眼神卻同樣銳利，“在你目前有限的表演經歷和……綜藝曝光中，似乎呈現出一種……矛盾性。一方面，你在訪談和某些表演細節中，展現出對角色超出預期的思考深度；另一方面，在綜藝裡，你又似乎被塑造成一個相對……扁平，甚至有些被動的形象。你自己怎麼看這種‘反差’？”
問題來了。而且一上來就如此尖銳，直指核心。
林雅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握緊。她想起剛才在休息室“偷看”到的那些劃重點：“真實與覆雜性並存者為佳”。
她不能否認綜藝裡的形象，那等於是打節目組的臉，也可能暴露她與節目組的不和。但她也不能完全認下那個“扁平被動”的標籤，那會讓她在謝川和姜瑜眼中失去價值。
她需要展現“覆雜性”，需要解釋這種“反差”，而且解釋得要真誠，至少聽起來真誠。
“謝導，姜總監，”林雅抬起頭，目光儘量坦然地看著對方，“首先感謝您二位能給我這個機會交流。關於您提到的‘反差’……我覺得，這可能更多是不同載體和不同情境下的側重不同。”
她頓了頓，組織著語言：“在拍戲的時候，哪怕是很小的角色，我也會盡量去理解她為什麼會成為那樣的人，嘗試找到她的邏輯。這是我的功課，也是我對這份職業的尊重。”
“而在綜藝裡……”她斟酌著用詞，臉上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無奈和自嘲，“說實話，《勇敢吧！菜鳥！》對我來說是一個很陌生的領域。我需要學習如何在那種快節奏、強設定的環境下，既完成節目要求，又能相對自然地呈現自己。這個過程……我可能做得不夠好，有時候會顯得笨拙或者被動。但我認為，這種‘不夠好’和‘學習的過程’，本身也是一種真實。”
她沒有抱怨節目組，也沒有賣慘，只是平靜地陳述了自己作為一個“綜藝新手”的處境和心態。同時，她巧妙地用“學習的過程”和“另一種真實”，為自己在綜藝裡不那麼出彩的表現做了一個合理的、甚至略帶點積極意味的註解。
謝川和姜瑜交換了一個眼神，沒說什麼，但表情似乎緩和了一些。
“那麼，如果讓你擔任《心靈的角落》的觀察員，”謝川繼續發問，問題更加具體，“面對一位經歷覆雜、可能內心充滿矛盾甚至黑暗面的嘉賓，你會如何切入？如何引導對話，又不至於冒犯或流於表面？”
這是一個典型的“場景模擬”面試題。
林雅深吸一口氣。她沒有急著給出一個看似高明但可能空洞的答案。她想起了系統，想起了那些她默默吃下、記在心裡的“瓜”。那些瓜裡，充滿了人性的覆雜、矛盾與黑暗。
“我想……我不會急於‘引導’或‘切入’。”林雅緩緩說道，語氣變得認真，“首先，我會盡力去‘聽’，不僅僅是聽他說出來的話，還有他的語氣、停頓、迴避的話題、甚至是一些無意識的小動作。然後，試著去‘感受’他話語背後的情緒，是憤怒、悲傷、恐懼，還是掩飾？”
“至於問題……”她想了想，“我可能會從一些看似無關緊要的細節問起，比如他記憶中最深刻的某個氣味，某個場景的顏色，或者某件舊物。有時候，通往內心最深處的路，可能藏在最不經意的角落。我的角色，或許不是照亮黑暗的探照燈，而是……一枚小心遞過去的、觸感溫潤的鵝卵石，讓對方願意踩著它，自己走向有光的地方。”
這個比喻有些生澀，但足夠意象化，也貼合“觀察員”應該有的輔助和共鳴定位。
會議室裡安靜了片刻。
姜瑜看著林雅，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亮光。謝川導演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看不出喜怒。
接下來的交流，又圍繞著幾個具體的案例和情景展開。林雅盡力回答，不求驚豔，但求穩妥、真誠，偶爾丟擲一點自己從“吃瓜”中感悟到的、關於人性覆雜性的理解。
大約一小時後，交流結束。
謝川導演站起身，對林雅點了點頭：“感謝你今天的時間。你的資料和今天的交流內容，我們會帶回去仔細評估。有結果後，小吳會通知你。”
標準的結束語，聽不出任何傾向。
林雅禮貌地道謝，告辭。走出那棟小樓，北京的秋風吹在身上，帶著涼意，她卻感覺後背出了一層薄汗。
剛才那一個小時，比她錄十期《菜鳥》還要累。
結果如何，她心裡完全沒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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