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1章
御書房內，燭火搖曳，將殿內陳設的影子拉得如同鬼魅。
龍椅上，新登基的睿王端坐其間，可他周身的氣勢卻與這象徵著至尊之位的龍椅格格不入。
如今的他，不再是睿王，而是大晉的景帝。
他面色陰沉，彷彿能擰出水來，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案几上堆積如山的奏摺。
他的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案几上一下一下地敲擊著，發出“篤、篤、篤”的聲響，在這空曠沉寂的殿堂裡，顯得格外刺耳。
“張九冥......”
他唇齒間碾磨著這個名字，每吐出一個字，臉上的肌肉都跟著抽搐一下，聲音裡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與不甘：“朕......朕的每一道旨意，朕的每一個念頭，都要先過他張九冥的眼！”
“他點頭，朕才能做，他搖頭，朕就得咽回去！朕算什麼？朕是他張九冥手中的提線木偶！可朕......朕是大晉的皇帝！”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咆哮出來的，額角青筋暴起，胸膛劇烈起伏，年輕的臉上寫滿了屈辱與憤怒。
就在這時，他身後的巨大金龍屏風後，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一個身著玄黑長袍，身形枯槁得彷彿一具骷髏的老者，無聲無息地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他臉上溝壑縱橫，眼窩深陷，一雙眸子卻亮得驚人，在昏暗的燭火下，閃爍著幽綠色的磷光，如同兩點鬼火，直勾勾地盯著新帝。
“陛下，您又在為此事煩憂了？”老者踱步到景帝身側，聲音沙啞。
景帝猛地轉過頭，目光如刀般刺向老者，臉上尚未褪盡的憤怒，夾雜著一絲被看破心事的狼狽：“朕怎能不想？朕是皇帝！”
他猛然站起身，雙手撐在案几上，身體前傾，逼視著老者，眼中燃燒著熊熊的火焰，卻又帶著一絲無力的掙扎：“可如今，朕的每一道命令，都要乞求他的恩准！他讓朕往東，朕不敢往西！”
“朕像個什麼？像個被圈養的羔羊，像個只會點頭的木偶，像個可憐蟲！”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御書房中來回激盪，帶著一股無處發洩的、瀕臨崩潰的憤怒。
老者沉默地聽完，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只是那雙幽綠色的眼睛，似乎更亮了一些。
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令人脊背發涼的鎮定：“陛下，您說得半點不錯。眼下，您確實不能得罪他。他太強了，強到連欽天監的莫無道，連那些親近皇族的宗室，都如同螻蟻般被他碾死。若是現在您與他撕破臉......”
“撕破臉又如何？”景帝猛地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但很快又被深深的不安取代。
老者看著他，緩緩地、一字一句地吐出後半句話：“只怕......陛下您，會步了五位的後塵，無聲無息地暴斃在這深宮之中。”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景帝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他身體猛地一震，踉蹌著後退了半步，跌坐回龍椅上。
他嘴唇微微顫抖，眼神中充滿了驚懼與一絲荒唐的絕望。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燭火噼啪的輕響。
良久，景帝才彷彿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苦澀地、低聲問道：“那......朕該怎麼辦？朕......朕總不能一輩子，都活在他的陰影裡，做一個有名無實的傀儡皇帝！”
老者看著景帝失魂落魄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精光，隨即又恢復了忠心的模樣，他低聲勸慰道：“陛下，稍安勿躁。眼下，您要做的，是用他。用他的劍，去斬關外的妖魔，用他的刀，去平定邊疆的烽火。”
